第2章

房价已经起来了。我俩攒的那点钱，凑首付都不够。
顾承明家是郊县农村的，公公顾长根种了一辈子地，家底薄。婆婆周淑芬有心帮，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妈和老陈的工资勉强够他俩生活。
婚事就这么僵着。
那天傍晚，老陈把我叫到他屋里，递过来一个红布包。
"打开看看。"
我打开。一本房产证，一串钥匙。
我整个人都怔住了。
"河西那套，七十二平，两室一厅。"老陈说，"地段一般，但通地铁。够你们小俩口住了。"
我捧着那本房产证，手指发软。
河西那时候房价九千一平。七十二平，加上税费，怎么也得六十多万。
"老陈，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他笑了笑，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你别管，反正是干净钱。结婚总得有个自己的窝。"
后来我从我妈嘴里挖出来，他把老家那两间土坯房和宅基地一块卖了，又找他几个老工友借了七八万。为了还债，他六十多岁的人，去小区门口当门卫，守门房，一守就是四年。
我结婚那天他穿了一身新西装。他没坐主桌，说自己是后爸，不能抢风头。就在角落和几个老工友喝酒，喝得脸通红，眼眶也红。
送亲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饭店门口，朝我摆了摆手。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他的背，比我十二岁第一次见他时，弯了很多。
04
结婚以后我们搬进那套房子。七十二平，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窗子朝南，冬天晒得到太阳，夏天通风。
这一住，十年。
老陈隔三差五来一趟，每次不空手，不是拎两斤排骨，就是带一袋苹果。他进门先换鞋，换完也不坐，在屋里挨着转一圈。
"水龙头有没有漏？"
"抽油烟机吸力咋样？"
"窗框那条胶是不是脱了？"
顾承明被他问烦过几回，笑着说："爸，都好着呢，您就坐下喝口水。"
老陈听见这声"爸"，怔了好一阵，然后笑得像个孩子。
那是顾承明当着我的面，头一回叫**。
之前他一直跟着我叫老陈。
我问他怎么改口了。他说："老陈对你好，对咱家也好。我叫他一声爸，应得的。"
那天晚上老陈走，在我们家楼道里站了很久。我从窗户里往下看，看见他一个人在路灯底下抽烟，一根接一根。
后来顾承明告诉我，他下楼送的时候，老陈背着他抹了一把眼睛。
"他说，这辈子头一回有人喊**。志刚从小就叫他老东西，再后来连面都不照了。"
我听完，心里酸了一下。
05
接到我妈电话的第二天，我请了假去医院。
老陈在市第二人民医院住六人间，靠门口那张床。我进去的时候，他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只搪瓷缸，往窗外看。
听见脚步声他扭头，看见是我，立刻堆出笑来。
"你来啦。"
"嗯。"我在床边坐下，把保温桶搁到柜子上，"感觉咋样？"
"没事，小毛病。"他摆手，"**非要折腾我，我说不用住。"
我妈坐在陪护椅上，红着眼瞪他。"小毛病？医生都说要切了，你还嘴硬。"
老陈讪笑。"切就切呗，又不是没挨过刀。"
我看着他的脸，比上次见面瘦了整整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皮肤发黄。
"医生怎么说？"我问我妈。
我妈眼圈一下就红了。"说肝上长了东西，得尽快做。不做就……"
她没往下说。
老陈赶紧打岔。"行了行了，别在孩子面前哭哭啼啼。能治就治。"
我心里一沉，找了个借口出去，在走廊堵住查房的医生。
"**，我是陈守安的家属。"
医生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翻了翻病历夹，叹了口气。
"肝脏占位，从片子看不太乐观。建议尽快手术，术后还要看病理。"
"费用呢？"
"手术本身加上后续治疗，保守估计，三十万打底。后期如果用得上靶向药，往上不封顶。"
我靠在墙上，腿有点发软。
三十万。还只是保守。
06
从医院出来我没回家。我顺着马路一直走，走着走着，绕回了自家小区。
我抬头看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
顾承明应该在家，朝阳也在。
这套房子，我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