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别着工牌，妆容精致，一脸标准的"关怀式微笑"。
"周阿姨，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您这次恢复得不错，回家多休养，按时吃药。"
我坐在轮椅上，没出声。
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见了站在后面的陈萍。
陈萍手插在制服口袋里，站得远远的，不看我。
但也没有害怕的样子。
经过了一整夜的心理建设，她大概已经把这件事定性了：一个没人管的老**，打了就打了，能怎样。
宋主任递过来一份表格和一支笔。
"周阿姨，这是我们康养中心的服务满意度回访单，麻烦您签个字。这个对我们季度考核挺重要的。"
表格上，"膳食服务""居住环境""护理服务""护工服务"几个栏目后面，全都用铅笔轻轻画了勾。勾在"非常满意"上。
只需要我在最后面签个名。
流水线式的操作。
我盯着"护工服务"后面那个"非常满意"的勾，看了好一会儿。
没接笔。
宋主任脸上的笑淡了一下，又挂回来。
"周阿姨？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等一下。"
我说。
"等我儿子来了再签。"
"您儿子？"
宋主任翻了一下档案。家属***栏里，写着一个名字，"顾衍舟"，关系："子"。后面的电话和住址，全是空白。
住了一个月，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出现过。
陈萍在后面发出了一声笑。不大不小，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呦，还有儿子呢？一个月了人影都没见过。"
宋主任回头瞪了她一眼。
转回来又换上笑脸："周阿姨，您儿子忙吧？签个字的小事，不用劳烦他跑一趟了。我们也是想让您早点回家。"
她又把笔往前递了递。
我没接。
"周阿姨，真不用等了，您看这手续一办就是半天，耽误大家时间……"宋主任还在劝。
陈萍直接从***了话。
"宋主任，你就别磨叽了。她哪有什么儿子来接，要真有人管，能在这儿住一个月没人问？"
她的声音比昨天胆子大了不止一倍。过了一晚上，我没有闹，没有告状，这在她看来就是确认了一件事：这个老**没本事。
宋主任虽然又瞪了她一眼，但嘴上没有阻止。
说明她也是这么想的。
我在轮椅上坐着，手放在膝盖上盖着的薄毯上，一动不动。
陈萍走近了两步，蹲下来，脸凑到我面前。
"周奶奶，您听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知道您心里对我有气，可那也不能赖着不签字啊。赶紧签了赶紧走，大家都省心，好不好？"
她那个蹲下来的姿势，像是在哄小孩。
可那双眼睛里头，全是催促和嫌弃。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手上那块玉镯，是你自己的吗？"
陈萍愣了一下，下意识缩了一下左手腕。
她左手上戴着一只绿莹莹的镯子。
我看见了她的动作，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收回了视线，安安静静地说了一句："我等我儿子。"
陈萍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跟宋主任对了个眼色。
宋主任挤出笑容："那我们就再等等。"
结算大厅里的空调嗡嗡响着。
我坐在轮椅上，手叠在一起，一动不动。
等。
等了四十分钟。
大厅的人来来去去。有办出院的，有办入住的，没人多看我一眼。
4 儿子来了
九点五十分，大厅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走进来四个人。
最前面那个男人，三十四五岁，个子高，肩宽，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衬衫没系领带，袖扣是深灰色的。走路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稳。
他后面跟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清一色深色正装，手里各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
这几个人一进来，大厅里安静了一拍。
不是什么刻意的排场。
是那种你一眼就知道"来者不善"的气场。
宋主任下意识站直了。
陈萍也抬起头，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来。
替我把膝盖上的毯子边角掖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妈，让你等久了。"
三个字。
宋主任的表情变了。
陈萍的表情也变了。
那种变法是一模一样的：先是愣，然后是不信，然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