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关，别打阵眼------------------------------------------，测力。。弟子以灵力或拳劲击鼓，鼓声越响，石纹亮得越多。亮三纹算过关，亮五纹算优秀，亮七纹以上，长老会多看两眼。，鼓面不是皮，是青灰色的石纹。，阵纹从鼓座一路连到广场中央。阳光照上去时，那些纹路像细细的水线，安静**在石缝里。。。，抱着工具箱，眼神里写满了警惕。。。，他觉得自己这份差事忽然变得很危险。，脸色比昨日还沉。，一册是正常考核弟子名单，一册单独写着许砚舟的名字。。。。
许砚舟远远看见，觉得那不像名单。
像账本。
许砚舟排在队尾，听陆长安念规则。
陆长安是内门弟子，背一柄青鞘长剑，腰板挺得像戒律堂门口那根柱子。
他负责今日第一关秩序。
这人年纪不大，话也不多，但一开口就很像规矩本人站起来说话。
外门弟子对他都客气。
倒不是怕他骂人。
主要是陆长安不骂人。
他只会记名。
记完之后交给戒律堂。
这比骂人吓人多了。
“不得作弊，不得毁坏考核器具，不得扰乱秩序。”
念到第三条时，他看了许砚舟一眼。
许砚舟立刻举手：“陆师兄，我提前问一下，万一器具自己坏了，算谁的？”
这一问，队伍里顿时有人笑。
笑声不大。
毕竟郑长老在高台上坐着，谁也不敢笑得太放肆。
陆长安没笑。
他看许砚舟的眼神很认真。
像真的在判断这个问题是不是需要写进考核细则。
陆长安皱眉。
“考核器具不会自己坏。”
许砚舟放心了。
一般这种话都不太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木盆。
木盆里没有锅。
只有那只缺口碗。
刘管事昨晚盯得很紧，后厨王师傅也像防贼一样防着他。许砚舟早上路过灶台时，多看了那口黑锅一眼，王师傅立刻把锅抱到了怀里。
那姿势不像抱锅。
像抱亲儿子。
许砚舟只好空手来考核。
准确说，也不算空手。
他还有一只碗。
但碗这种东西，挡赵横的拳头大概不太合适。
最多挡住最后一点尊严。
前面弟子一个个上去，拳风阵阵。赵横亮了四纹，回头看许砚舟时，眼神里写满了“你完了”。
外门考核第一关不算复杂。
弟子站到石鼓前，运起气血或灵力，一拳落下。
鼓声响，石纹亮。
响得越沉，说明力道越稳；纹亮得越多，说明灵力越足。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矮壮弟子。
他憋红了脸，一拳打下去。
咚。
两纹半。
负责记录的弟子看了看石纹，面无表情地写：“不过。”
矮壮弟子脸色一白，**时脚步都虚了。
第二个好些，亮了三纹，刚好过关。他对着石鼓拜了拜，像感谢它手下留情。
后面陆续有人上场。
三纹，四纹，两纹。
偶尔有个五纹，广场边就会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许砚舟站在队尾，看得很认真。
他发现这些人打鼓时都很用力。
用力到他怀疑石鼓也挺辛苦。
轮到赵横时，广场边明显热闹了些。
赵横在外门算不上顶尖，但搬血境三重摆在那里，比大多数新弟子强不少。他走到石鼓前，还特意回头看了许砚舟一眼。
那一眼意思很明白。
看好了。
许砚舟看得很配合。
赵横低喝一声，一拳砸在鼓面上。
咚！
鼓声比前面几人沉得多。
石纹一条条亮起。
第一纹。
第二纹。
第三纹。
**纹。
到第五纹边缘时，光芒晃了晃，最终没能爬上去。
负责记录的弟子写下：“四纹，过。”
赵横脸色有些不满意，但四纹已经足够他在许砚舟面前摆出胜者姿态。
他**时故意从许砚舟身边走过。
“看见了吗？”
许砚舟点头：“看见了。”
赵横冷笑。
许砚舟又补了一句：“石鼓挺结实。”
赵横：“……”
许砚舟很想告诉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终于轮到他。
广场边立刻热闹起来。
这种热闹和看赵横不一样。
看赵横，是想看他亮几纹。
看许砚舟，是想看他到底会不会再弄坏点什么。
“他就是那个摸裂测灵柱的？”
“杂役吧？”
“我押他连一纹都亮不了。”
“你这押法太稳，没人接。”
“我押石鼓不亮。”
“那不还是一纹都亮不了？”
“不一样。我押的是石鼓不敢亮。”
旁边几个人沉默了一下，觉得这个押法很有想象力。
高台上，郑长老听见下面的议论，脸色更沉。
陆长安抬手。
“肃静。”
两个字落下，广场边的声音低了不少。
许砚舟抱着木盆往前走。
走到一半，陆长安看了他怀里的碗一眼。
“考核不得使用外物。”
许砚舟立刻解释：“陆师兄，这不是武器，这是家当。”
陆长安：“放下。”
许砚舟低头看了看缺口碗。
碗也很沉默。
看起来并没有为他上场拼命的意思。
许砚舟只好把木盆放到旁边。
他放得很小心。
毕竟这是他目前全部身家。
许砚舟站在石鼓前，抬手比了比。
这鼓比他平时劈的柴大多了。
近看更大。
鼓面上的石纹细密得像老树年轮，中间有一道微微凹下去的拳印，大概是前面弟子留下的。
许砚舟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手平时烧水、劈柴、洗碗、拎饭桶，干活不少，但真要说**，经验很少。
打鼓就更少了。
他很认真地问陆长安：“陆师兄，轻轻碰一下也算一次吗？”
陆长安看着他：“算。”
许砚舟又问：“没亮的话，我能不能直接下去？”
陆长安：“不能。需由记录弟子确认。”
许砚舟点点头。
规矩真多。
难怪修仙的人都不太快乐。
他决定轻轻碰一下。
能不过关最好。过不了关，回后厨烧水，人生还有盼头。
脑子里破钟慢悠悠道：“往左一点，肯定没事。”
许砚舟手一僵。
来了。
它又来了。
每次这破钟用这种语气说“没事”，许砚舟都觉得自己离有事不远了。
左边有什么？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
石鼓左下方有个不起眼的小圆点，被灰盖着，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小圆点只有米粒大小，颜色比周围石纹稍深一点。
如果不是破钟开口，他根本不会注意。
许砚舟盯着它看了片刻。
那东西不像鼓面装饰。
更像某种阵纹交汇处。
一个烧水三年的人都能看出来它不太对劲，那就说明它是真的不太对劲。
许砚舟立刻在心里做出判断。
不能碰。
绝对不能碰。
许砚舟立刻决定往右打。
右边干净。
右边安全。
右边没有小圆点。
人生在世，就是要懂得避开明显会出事的地方。
可他刚抬手，身后不知谁喊了一句：“杂役，别磨蹭！”
他被吓得肩膀一抖。
拳头偏了。
偏得很小。
小到从旁边看，几乎看不出他原本想打哪里。
但偏得也很准。
准到许砚舟自己都想问问自己的手，平时劈柴怎么没这本事。
正中左下方那个小圆点。
咚。
鼓声不大。
甚至有点闷。
像有人隔着厚被子敲了一下木盆。
许砚舟松了口气。
没亮。
很好。
不响就是好鼓。
他刚准备后退，石鼓底下的阵纹忽然亮了一下。
很轻。
像灰烬里突然冒出一粒火星。
下一瞬，第一面石鼓亮了。
然后第二面。
第三面。
九面石鼓像被人从地下点着，一面接一面亮起。石纹爬满鼓身，最后汇成一道光，冲上半空，又啪地散成一地碎星。
广场上的风都像停了一瞬。
九面石鼓不是不能一起亮。
宗门史册里有过。
那是几十年前，一个天生神力的内门师叔一拳打穿第一面石鼓，余劲顺着阵纹震动九鼓，亮了七面半。
后来那位师叔被掌门亲自收徒。
再后来，石鼓阵法被修过三次。
从此以后，第一关测力只亮面前这一鼓，绝不串阵。
可现在，九面全亮。
不是被人一拳打亮。
是像被许砚舟轻轻按醒了。
这就很不讲理。
陆长安的手已经按上剑柄。
维护阵法的弟子抱着工具箱站起来，脸色白得像工具箱里最贵的那张符纸。
负责记录的弟子手里的笔掉了。
押许砚舟不过关的人低头看了看票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买错了人生。
刚才押“石鼓不敢亮”的弟子沉默片刻，把票根揉成一团。
旁边有人问：“你押反了？”
他木着脸：“不是。”
“那你揉什么？”
“我觉得我的见识被侮辱了。”
郑长老站起来，脸色发沉。
“许砚舟。”
许砚舟立刻收手。
他收得很快。
快到像那石鼓会咬人。
“长老，我打偏了。”
郑长老看着九面石鼓同时亮起的余光。
“你管这叫打偏？”
许砚舟很真诚地点头。
“我本来想打右边。”
这话一出，广场边又安静了。
因为从结果看，这句话很离谱。
可从许砚舟刚才那副小心翼翼、恨不得只用一根手指碰石鼓的样子看，他好像真的不太像故意的。
更离谱的是，不故意比故意还吓人。
故意能解释为藏拙。
不故意，只能说明他随便偏一下都能把阵法偏醒。
陆长安走到石鼓前，蹲下查看阵纹。
他看得很仔细。
青鞘长剑垂在身侧，剑穗一动不动。
陆长安伸手拨开左下方那点灰，露出被许砚舟打中的小圆点。
那不是灰。
是一处被刻意压暗的阵眼。
按理说，这种阵眼藏在石鼓深处，只有维护阵法的弟子知道。就算误打误撞，也不该用这么轻的力道触发整座石鼓阵。
除非阵法自己愿意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陆长安眉心就皱了一下。
阵法又不是人。
哪来的愿意不愿意。
他的脸色一点点严肃起来。
“长老，他打中了阵眼。”
广场又静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更安静。
刚才大家只是看不懂。
现在大家知道自己为什么看不懂了。
阵眼。
那东西听着就不像普通弟子该打中的地方。
赵横的脸比石鼓还硬。
他刚刚四纹过关，本来已经算不错。
可九面石鼓一亮，四纹这事儿就显得像一个人辛辛苦苦爬了半天山，抬头发现旁边有人坐着锅盖飞过去。
赵横盯着许砚舟，牙关都绷紧了。
许砚舟很想解释。
但他看赵横那个表情，觉得解释可能会让对方更想打他。
郑长老盯着许砚舟。
许砚舟被盯得头皮发麻。
他试探着举手：“长老，我这算过关吗？”
郑长老眼角跳了一下。
“算。”
许砚舟刚想松口气。
郑长老又道：“但第一关结果暂记，待阵法复核。”
许砚舟：“……”
他就知道。
这世上没有白亮的石鼓。
“第二关，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