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成了一样她看不懂的东西，像一个她没有说明书也没有任何使用经验的机器，它在她睡着的时候做着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等她醒了，它已经把那些事情做完了，只留下一两个微小的、几乎注意不到的痕迹——比如窗玻璃上结的霜，比如霜上面写的名字，比如那些搬走的住户和那些永远关着的门。
她上了楼，回到404，开了门，换了鞋，走到窗前。玻璃上的霜已经被她擦干净了，但窗台上还有水渍，一条一条的，像眼泪干涸之后留下的痕迹。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窗外是另一栋楼，灰色的墙，绿色的窗户，阳台上晾着床单和衣服，有一件白色的衬衫在风里飘着，像一个人在招手。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想哭。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好。她关了灯之后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窗帘。窗帘是浅蓝色的，洗得发白了，上面印着小碎花的图案，花和叶子已经模糊得看不出形状了。窗帘后面是那扇窗户，窗户后面是夜空，夜空里有星星，有月亮，有云，有风，还有那个她知道一定会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东西。她等着它来。她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它今晚不来了，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久到她终于闭上了眼睛，准备睡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窗外传来的，是从窗玻璃上传来的。是那种很轻的、像指甲在玻璃上划过的声音。呲——呲——呲——很慢，很规律，像一个人在很认真地写字。每一笔都划得很用力，指甲和玻璃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像有人在用一根针刮她的耳膜。
李茹睁开了眼睛。她没有动，没有坐起来，没有掀开被子，没有拉开窗帘。她就那么躺着，睁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呲——呲——呲——一笔一划，一横一竖，一撇一捺。那个声音持续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停了。停了之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一个很轻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从玻璃上滑落的声音，可能是霜，可能是水，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她没有去看。她把被子蒙在头上，蜷缩起身体，双手捂着耳朵，紧闭着眼睛，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第二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