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雨

育果实的使命，便坦然离去。这不是可惜，是**。你仔细看，树根处还有新生。”
阿婆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望去，果然看见老蕉树根部，泥土之下，冒出几枚嫩绿的细芽，小巧鲜嫩，紧紧依附在母株身旁。原来母体消亡之时，早已为新生做好铺垫，枯败的枝干之下，藏着生生不息的希望。那一刻，阿婆忽然懂得，死亡从来不是终点，而是轮回的序章。草木如此，人世亦然。
阿公没有砍掉枯死的老茎，任由它在院中自然风干、腐烂。枯黄的枝干在风雨中慢慢软化、坍塌，一点点化作腐殖土，滋养着根部的新芽。来年开春，那几枚细芽茁壮成长，抽出嫩叶，拔高茎秆，复刻着母树的生长轨迹。一棵老去，一棵新生，小院的蕉树从未断绝，年年岁岁，枯荣往复。
而后的数年，光阴流转，岁月无声。院里的香蕉树一茬又一茬，年年开花，岁岁结果。每一棵蕉树都恪守宿命，用力生长，**结果，坦然枯萎。阿公依旧细心照料，除草、浇水、固枝，动作常年不变，耐心从未消减。小院常年绿意盎然，桂叶婆娑，无论春夏秋冬，都透着鲜活的烟火气息。
变故发生在一个深秋。那日天色阴沉，冷雨连绵不绝，寒意穿透衣物，侵入骨髓。阿公毫无预兆地病倒，病情来势汹汹，求医问药皆无成效。弥留之际，他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目光依旧望向窗外院角的香蕉树。他费力抬起干枯的手，指向院中葱郁的蕉树，声音沙哑微弱：“别砍……留着，年年都有蕉吃。”阿婆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泪水无声滑落，重重砸在被褥之上，她哽咽着点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阿公走后，小院骤然变得空旷冷清。往日里有人闲谈劳作，如今只剩风声、雨响与蕉叶摇曳的簌簌声。邻里亲友都劝阿婆砍掉蕉树，理由是人去物空，留着草木徒增伤感，且蕉树年年枯荣，打理起来费时费力。阿婆一概拒绝，固执地守着院角的一片翠绿。她学着阿公的模样，晨起浇水，定期除草，台风来临前固定树干，耐心守候每一枚新芽萌发。她不懂深奥的道理，只知道这棵蕉树是阿公亲手栽种，留住树木，便好似留住了往昔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