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电量告急，初踏荒径见枯形------------------------------------------。，没有烈阳破云，也没有落雨淅沥，天地间永远笼着一层闷沉的灰翳。风卷着院外成片竹林，簌簌声一阵叠着一阵，除此以外，再听不见半分人间该有的烟火动静。，指尖反复摩挲着旧安卓手机冰凉的机壳，目光死死钉在屏幕顶端的电量数字上。%。，大半电量已经耗得干干净净。，这手机整日插着充电器，屏幕长亮，我从来不会把电量放在心上。可如今市电彻底瘫痪，整条村子断了供电，没插座可充、没电源可借，这仅剩的电量就成了**子。、每日动静规划，是这死寂日子里我唯一的依仗。一旦手机彻底关机黑屏，往后所有琐事都要靠脑子死记硬背，在这人心惶惶的世道里，少了这一点细碎的留存，心里定然空落落没底。，那几个闲置许久的旧充电宝早就亏空彻底，按下去连指示灯都不亮。家里没有太阳能充电板，更没有小型发电机，再死守小院坐以待毙，不出两三天，手机就要彻底沉寂。。，我第一次动了踏出家门的念头。：找能用的充电宝、完好数据线、闲置旧手机，先保住望舒能正常运转；再顺路搜罗罐头、真空干粮这类耐放吃食，多囤一点，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日日扒着砖缝远眺村口，半步都不敢贸然走远。村口那些游荡的诡异身影，像一根细刺悬在心头，时时刻刻提醒着外界的凶险。，我起身走到院墙根，踮着脚透过青砖缝隙往外望。，眼前的光景已经凉得刺骨。、各家院坝门口、田埂拐角处，零零散散倒着好几个人。全都是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邻，熟得不能再熟。
靠路口歪倒的是张婆婆，住在我家斜对门，一辈子慈和和善，平日里总爱搬个竹椅坐在院口晒谷，每次我搬砖熬到饭点，她总会隔着院墙喊我，塞两把自家炒的花生、蒸的红薯，总念叨我一个人过日子太将就，不肯好好吃饭。
田埂边伏着的是王叔，常年骑着摩托跑乡里办事，遇见我出门买东西，总会顺路捎我一程，闲时还会来院里坐一会，唠几句家常，问问我游戏搬砖的收成。
还有隔壁院的李婶，手脚勤快，院里种满时令小菜，每次收了新鲜青菜、豆角，总会拎一小筐送到我家门口，知道我不爱下地忙活，从来都不跟我客气。
灾变那日傍晚，天忽然蒙起灰雾，一阵莫名眩晕席卷而来，这些前一刻还在说笑、忙活、赶路的熟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直直栽倒，再没起来过。
刚倒下那两天，他们脸上还留着往日的模样，肤色带着活人的温意，只是安安静静伏在原地。可如今四天过去，躯体已经慢慢发胀，**的脸颊、手背、脖颈，都泛起暗沉的灰黑，皮肉失尽鲜活，僵硬地贴在骨头上，往日温和的眉眼彻底浑浊，再也看不出半分从前的亲切。
风吹得他们的衣角轻轻晃动，人却纹丝不动，死寂地横在必经的路上。往日热热闹闹的村落，如今只剩这些冰冷的躯体，看得我心口一阵阵发闷，喉间发紧，鼻尖莫名发酸。
视线再往村口挪，那几道游荡的游尸，依旧在固定范围里往复徘徊。
我眯起眼仔细打量，看得一清二楚。
它们脖颈无力耷拉，脑袋垂在胸前，根本辨不出原本是谁。双臂软塌塌垂在身侧，随着拖沓的步伐轻轻晃荡，脚步僵硬笨拙，脚尖蹭着地面缓缓挪动，没有神志、没有目的、没有声响，既不会狂奔扑杀，也不会嘶吼嚎叫，只是像被抽走神魂的空壳，日复一日在原地漫无目的地游荡。
万幸这几日它们从没有往我家方向靠近，活动范围始终固定在村口百米之内，暂时构不成直接威胁。
可就算知晓距离尚远，望着这片熟悉又死寂的村落，心底还是翻涌着无尽茫然。
我这辈子大半时光都守在这栋乡下自建房里，不懂耕田犁地，不会进山捕猎，日日靠着电脑多开账号游戏搬砖度日。不用风吹日晒，不用看人脸色，日子懒散安稳，本以为这辈子都会这般平淡过下去。
谁也没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诡异异变，会把所有安稳碾得粉碎。
断网、断电、人烟绝迹，往日邻里寒暄、犬吠鸡鸣、摩托轰鸣的烟火气，一夜之间荡然无存。我赖以谋生的搬砖生计彻底成了过往，往后的每一口吃食、每一分安稳，都只能靠自己一步步去挣。
我从没独自在外涉险，分不清野植可否食用，不懂野外求生的门道，如今要第一次踏入这片藏着凶险的死寂村落，说不害怕是假的。
可再怕，也不能坐以待毙。
手机电量岌岌可危，存粮终有耗尽的那天，一直缩在院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趁着如今游尸行动迟缓、路线固定，道路还未被荒草淹没，尽早出去搜寻物资，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转身走回堂屋，拎起墙角那把磨得锋利的柴刀。木柄被常年握拿磨得温润，攥在手心，总算多了一丝微薄的底气。又揣上一卷结实细铁丝，把袖口扎紧，做好最简单的防护。
走到桌前点亮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在寂静屋里格外清晰。
望舒的界面缓缓弹出，浅白色小字慢慢显现：
已唤醒。当前电量28%，无信号，无网络。
我望着这行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哑：“望舒，记录下来。我准备外出，去近处邻里宅院搜寻充电宝、数据线和耐储干粮。院门院墙已提前加固，你留存好所有台账，等我回来更新动向。”
记录成功。放慢脚步，规避异动，平安返回。
简简单单一行字，没有多余絮语，却稍稍抚平了我紧绷的心绪。
我把手机贴身揣进衣兜，攥紧手里的柴刀，一步步走到院门边上。伸手拉开老旧铁皮木门，合页转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整片死寂的村落里格外突兀。我瞬间屏住呼吸，心头一紧，下意识望向村口方向。
好在那些游尸依旧慢悠悠徘徊，没有被声响惊动。
我压低身形，缓步踏出院门，双脚踩在再熟悉不过的水泥村道上。往日里人来人往、笑语不断的小路，此刻静得可怕，只有风吹竹叶的簌簌声在耳边盘旋。
路边倒伏的乡邻近在咫尺，张婆婆灰白的发丝被风吹得散乱，王叔常穿的那件蓝布褂子蒙了薄灰，李婶惯常扎着的围裙还系在腰间。昔日一幕幕温热的往来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再看眼前僵硬发黑的躯体，心口闷得发疼。
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敢再多细看，攥紧柴刀，顺着墙根放轻脚步，朝着近处无人的邻户走去。
视线始终悬在村口游尸身上，它们依旧保持着拖沓缓慢的节奏，往复游荡，没有半分靠近的迹象。
天地寂寂，荒路漫漫。
这是灾变之后，我第一次真正踏入这片沉寂的故土。
身前是熟人居所，如今只剩死寂空宅；路边是往日熟人，如今只剩冰冷躯体；远处是漫无游荡的异变身影。身后是我唯一的安身小院，身前是未知的凶险前路。
为了保住仅剩的电量，为了多囤一口吃食，为了在这骤然倾覆的世间好好活下去，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
风又一次掠过整片竹林，声响萧瑟寒凉。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惶恐与酸涩，脚步稳稳往前，一步步朝着前方的荒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