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篝火------------------------------------------，筋骨境初期的底子已经稳了。出剑的时候腰先动，手跟着，剑尖不再飘。握剑的法子也变了，五指虚扣，虎口卡着剑柄，手腕松了，剑反而更快。墨不凡跟他对了几天剑，说他出剑的声音变了——以前是呼的一下，现在是嗖的一下，轻了，也快了。，秦天照常起来练剑，刚拔剑就被墨不凡叫住了。“今天不练剑。”墨不凡把剑插在石潭边的泥地里，从腰间拔出**。“练近身的。在山里打，很多时候来不及拔剑。林子里忽然蹿出人，夜里被人摸到营边，下雨天剑鞘吸了水拔不出来。这种时候谁先动短兵谁活。”，刀刃贴着小臂，手腕内扣。“这叫反握。不是用来**的，是用来逼退的。一刀从下往上挑，对手本能往后闪，他一闪你就有了拔剑的时间。”，从地上捡起一根削尖的树枝扔给秦天。“试试。”，学着墨不凡的样子反握，刀刃贴着小臂。，走过来把他的手腕往里推了推。“手腕再往里扣，你往外撇了，这样挑出去没力道。”又拍了一下他的前臂，“前臂往下压，抬这么高，肋骨全露出来了，一膝盖能顶岔气。”最后踢了踢他的右脚，“重心换这只脚。你重心全在左脚上，撞一下就倒。”。等他终于摆对了姿势，墨不凡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凑合。”，他毫无预兆地欺身上来。树枝啪啪连撞，秦天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天罗卫偷袭的多了！”墨不凡一边进逼一边说，“等你摆好姿势再打的，那是你爹教你的武师傅——外头的不会！”，忽然用他刚教的反握从下往上挑了一记。树枝擦着墨不凡的肋下划过去，墨不凡用前臂格开，啪的一声脆响。，上面已经起了一道红印子。
“手黑。”
“你先偷袭的。”秦天说。
“我又没怪你。我说你手黑——这是夸你。”墨不凡把树枝捡起来塞回他手里，“继续。再来。”
两个人又对撞了好几个来回，树枝敲骨头的声音在石壁之间弹来弹去。停下来的时候秦天肋骨上挨了好几下，掀开衣服一看，青了一小块。墨不凡手臂上又多了好几道红印子，最深的那道快赶上手指粗了。他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甩了甩手。
“还行不？”秦**。
“没事。明天就消了。”
“要是消不了呢？”
“那就留着。山里也没人看。”墨不凡把**插回腰间，走到石潭边蹲下，从水里捞出两条巴掌大的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剖了鱼，撒了点粗盐，架在火上烤。鱼皮烤得焦黑，里头的肉还是白的。秦天撕了一块放进嘴里，没什么佐料，就是鱼本身的鲜味混着盐粒。
“这鱼哪来的。”秦**。
“前几天在山口那边的溪里捞的。就两条，养在石潭里。本来想留着换口味，今天就当庆祝了。”
“庆祝什么。”
墨不凡咬了一口鱼肉，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秦天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我说——庆祝你反握不翻腕了。”墨不凡把鱼刺吐出来，又补了一句，“其实就是想吃了。”
秦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之前反握的时候腕子总往外翻，刚才那几下确实没翻了。他把鱼吃完，骨头丢进火堆里。
到了晚上，篝火烧得正旺，墨不凡开始在地上摆石头。几十块石子，分成两堆，中间空着一道缝。
“两军对阵，”墨不凡指着左堆中间一块扁石子，“这是主将。”又指着右堆，“这是敌军。你攻哪。”
秦天看了看，指着左堆那块扁石子。
“废话。那是主将，打掉主将敌军就乱了。”
墨不凡拿起一块小石子放在秦天手里。
“你死得快。”
“为什么。”
“因为主将不是最弱的，是最硬的。全军最强的护卫全围在主将身边，你冲主将等于往石头上撞。”他从右堆外围捡起一块极小的石子，放在秦天手心里。“这个。斥候。最弱，最容易死，但他站在最前面。打掉斥候，眼睛就瞎了。没有眼睛的主将再好打不过。”
他一颗一颗地推石子，从外围推到内圈，每一步都推得很慢。秦天蹲在旁边看，不时伸出手指比划一下路线。墨不凡推完一遍，把石子打乱，让秦天自己摆。秦天照着记忆摆了一遍，错了两处——一处在侧翼的**手位置，一处在后卫的间距。墨不凡没说对，也没说错，只是把那两颗放错的石子挪回原位。
“**手不能放坡下，放坡下射界被挡住了。后卫之间留三指宽，太密了骑兵一冲就穿。”
秦天又摆了一遍。这回全对了。墨不凡看了看，用手里最后一颗石子敲了敲秦天摆的主将石。
“要是你是敌军主将，你怎么打你自己。”
秦天盯着石阵看了一会儿，把他自己的主将石往旁边挪了一寸。
“从侧翼绕。”
“对。”墨不凡把石子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主将不是神，只是站在对的位置。位置站对了，三百人挡得住三千人。位置站错了，三千人挡不住三百人。天罗卫搜山的时候阵型看着密，其实侧翼是死穴。他们怕山里有埋伏，不敢散太开，但收太紧反而把侧翼的视线收没了。”他把那块扁石子捡起来，用炭笔在石面上画了一道箭头。“我推了三年。这套阵，我推了三年。”
秦天把地上的石子一颗一颗捡起来，码好，放回石潭边的石缝里。这些石子是墨不凡的“兵”——磨得光亮，每一颗都被他的手摸过无数遍。
夜深了，瀑布的轰鸣从石壁那边传过来。秦天躺在石头上，身下的岩石被瀑布的水雾打得凉丝丝的。他闭着眼睛，手往身侧一摸——剑在。剑鞘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握在手里是凉的。
墨不凡在篝火另一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了？”秦**。
“没。”
“你那些石子，什么时候开始摆的。”
墨不凡沉默了一会儿。
“头一年。那时候刚躲进山里，晚上睡不着，就在地上捡石头。捡着捡着就摆起来了。刚开始不是摆阵——是摆人。把我认识的人都摆出来，我爹，村里的人，后来把天罗卫也摆进去。摆着摆着就变成阵了。”
秦天没有说话。篝火里的枯枝烧断了，塌下去，溅起几颗火星。
“你以前认识的人，还剩几个。”秦**。
“零。”
墨不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就像在说今天烤了两条鱼。
秦天把剑横在胸口，盯着头顶黑漆漆的岩层。瀑布的轰鸣灌满了整座山洞，像是山在打鼾。
“我也是零。”秦天说。
墨不凡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是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现在不是了。”
篝火又烧了一会儿，慢慢矮下去。秦天侧过身子，一只手虚拢在火苗边，不让风把它吹灭。**说过，火种不能灭。火灭了，人就真散了。
他不知道这座山洞里另一个人的火种早在七年前就该灭了。就像他自己也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