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残令------------------------------------------。，倒出来几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饼渣和一小撮碎末。他在石头上把碎末拢了拢，抬头看向墨不凡。：“该去清河集了。”，听了这话，把脸从水里抬起来，水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行。顺便看看镇上有没有天罗卫的新布防。入秋了，他们一般会在秋收后增派人手。”。墨不凡把铺盖卷好塞进石缝里，酒坛子也用麻绳重新扎紧挂在腰间。他扔给秦天一条黑布。：“包头。山道上风大，包着少听点杂音。还有，把你的剑鞘用布缠了——天罗卫搜山的时候，剑鞘反光是头一个暴露位置的东西。”，又扯了块破布把剑鞘裹了。墨不凡从石缝里翻出一双旧皮靴扔给他，靴底磨得快平了，鞋帮还结实。：“我的旧靴子。你脚底板烂成那样，光着走出不了山。”，在靴头塞了些干草，穿上了。靴子比他脚大一号，走起来有点晃，但比光脚踩着碎石强了太多。两人从暗溪出发，墨不凡在前头带路，没有走官道，而是绕进一条野径。那野径几乎看不出来是路，全是被蕨草盖住的碎石和泥坑，但墨不凡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当的位置。他走路的样子还是那样——脚掌先着地，然后脚尖，然后脚后跟，整个脚底像吸盘似的贴在路面上。，两人停在一处山溪边喝水。溪水从山缝里涌出来，冰凉刺骨。秦天趴下去灌了几口，抬起头正要说话，墨不凡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别动。”。灌木丛后面有两个人影，穿的是天罗卫的制式皮甲，胸口烙着蛛网纹。一个拄着长矛站在溪边，另一个蹲在石头上喝水。两人都没有戴头盔，长矛斜靠在肩上，嘴里叼着草杆，不像在搜山，更像在偷懒。：“只有两个。可能是换岗路上摸鱼的散兵。”：“打不打。”
墨不凡看了他一眼。
墨不凡说：“你说了算。”
秦天把手按上剑柄，拇指顶开剑鞘。他盯着那两个天罗卫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从左边绕。我正面，你断后。别让他们跑了一个。”
墨不凡没有废话，猫着腰钻进左边的灌木丛。秦天等他到位，深吸一口气，从溪边站了起来。
两个天罗卫同时看见了他。拄矛的那个反应最快，矛尖立刻放平，嘴里骂了一句什么。蹲在石头上的那个手忙脚乱去拔刀，刀鞘卡在腰间甲片的缝隙里，拔了两下才***。秦天没有给他们列阵的时间，三步跨过溪流，剑已经出了鞘。他没有按王族剑法的起手式出剑——他松了握剑的手指，手腕在冲势中翻了一个墨不凡教的角度，剑尖从拄矛天罗卫的矛杆下方斜穿上去，挑穿了他的护腕。矛掉了，天罗卫惨叫一声捂住手腕往后退。另一个天罗卫终于拔出了刀，但还没来得及举起来，墨不凡从他身后的灌木丛里蹿出来，**反握，刀背敲在他后脑勺上。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上。
拄矛的那个转身要跑，秦天追上去一脚踹在他后膝窝上，把他踹趴在地。秦天把他翻过来，剑尖抵着他的咽喉。
秦天说：“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那天罗卫手腕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疼得脸都白了。
天罗卫说：“西北第六哨——你是秦家的那个——”
秦天把剑尖往前递了半寸。天罗卫立刻闭了嘴。
秦天说：“你们搜山的调令，谁签的。”
天罗卫说：“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个巡山的——”
秦天说：“调令在谁身上。”
天罗卫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地上那个被墨不凡敲晕的同伴。
天罗卫说：“他。他是我们小队长。令在他怀里。”
墨不凡蹲下来，在那昏迷的天罗卫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封死的皮筒。他用**挑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一卷纸。纸张被雨水洇过，边角发霉，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他展开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墨不凡说：“是调令。命各巡逻队加强黑石山北麓的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的就是你。”
他把调令翻到最后，让秦天看落款。落款处盖着一枚将军印，朱砂被水汽洇得有些模糊，但还能分辨出印文的轮廓。印旁边签着一个字。
谢。
秦天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秦天说：“谢渊。”
墨不凡把调令折好塞进秦天手里。
墨不凡说：“天罗地网五大将军之一，镇守西北六州。黑石山脉这一片全是他辖区。我没见过他本人，但山里这些天罗卫全是他部下。他是这片山真正的主子。”
秦天没有说话。他把调令叠好，塞进怀里。那个还在流血的天罗卫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秦天把剑从他咽喉上移开，站起来。他走到溪边，把剑身上的血在溪水里涮干净，然后插回剑鞘。
秦天说：“绑树上。嘴堵上。明天换岗的时候有人会发现他们。”
墨不凡照做了。他***天罗卫拖到溪边的松树下，用他们自己的腰带绑了手脚，从绑腿上撕下布条塞住嘴。拄矛那个还在流血，墨不凡看了他一眼，又从自己腰间摸出半块干布按在他伤口上，才用腰带绑紧。
墨不凡说：“你这辈子第一次给天罗卫止血？”
墨不凡说：“他要是在换岗之前流血流死了，明天搜山的人会加倍。这不是心软，是别给自己找麻烦。”
两人继续赶路。太阳偏西的时候，山脚下的树林开始变稀，松树换成了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再往前是**被收割过的麦茬地，干黄的麦秆一茬一茬戳在泥土里。麦茬地尽头，清河集的轮廓从暮色中浮现出来——一片灰蒙蒙的屋顶，土墙，几条歪歪扭扭的巷子。几缕极细的炊烟从镇子各处升起来，直直地往天上走，没有风。
秦天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炊烟，脚步慢了。
他已经很久没看见人烟了。不是山洞里的篝火，不是暗溪边的水雾，是真正的、有人的烟火气。那些炊烟底下有人在灶台前站着，有孩子在街巷里跑。和他七年前见过的东城火光不一样——那是黑的，这是白的。墨不凡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炊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从腰间摸出水囊喝了一口，把水囊递给秦天。秦天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皮囊子的味道。
墨不凡说：“走吧。天快黑了，先在外头歇一晚。镇上人多眼杂，直接进去容易被天罗卫的探子盯上。明天一早再进镇。”
秦天把水囊还给墨不凡，跟着他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炊烟还在升，夕阳把它们染成了淡金色。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两人在山脚一处废弃的破磨坊里**。磨坊的磨盘石已经裂了，四面墙塌了两面，顶上还剩几根烂椽子挂着碎瓦片。墨不凡没有生火，说巡逻队晚上会看哪里有火光。秦天裹着墨不凡扔给他的一件旧斗篷，靠在磨盘上，把怀里那卷调令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谢。
他把调令叠好塞回去，闭上了眼睛。窗外远远传来几声鸟叫，每隔一会儿叫几声，节奏太规律。那是墨不凡在给山里的猎户发信号。他的嘴唇微微动着，鸟叫从他喉咙里传出来，和山里的鸟鸣遥相呼应。秦天听着那些真假难辨的鸟叫，攥着怀里那卷调令，一夜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