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对练------------------------------------------。，头顶是整块岩层，白天有光从岩缝漏下来，晚上就只有瀑布砸水的动静。他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当床，把剑搁在手边能够着的位置，就这么睡了一夜。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他就被一阵剑风吵醒了。。他手里那柄旧剑看着松垮垮的，剑柄在指间晃来晃去，随时要脱手的样子。但他一出剑，快得看不清剑尖在哪。。“你这剑握得也太松了。”秦天说。，把袖子上的水珠子抖掉。瀑布的水雾飘过来，扑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松才快。你在王府学的握法，五指扣死，稳是稳，手腕锁死了。你试试松着握。”。秦天接住，刚把手指松开两根，剑尖就往下一沉，差点杵在地上。“太松了。”秦天说。“废话，你刚学。我当初练这个，剑掉溪里三回。有一回水太急，捞了半天。”，虎口卡住剑柄，剩下三根指头虚搭着。剑在手里晃，总感觉下一秒就要飞出去。“你先别急着出剑，”墨不凡走过来踢了踢他后脚跟，“你站着的时候重心全在脚后跟上，这怎么发力。往前挪一点，让腰吃上劲。”。“对。出剑的时候腰先动，手跟着。你现在是手在带腰，反过来。”，剑尖还是飘。
“再来。”
又连着挥了十几剑，秦天出了一脑门汗。墨不凡在旁边蹲着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起身走到石潭边捧水喝。等他喝完水回来，秦天还在练。剑尖已经不飘了。
“行了行了，歇会儿。”墨不凡说，“你这种人练起来没完。”
秦天收了剑坐下，拿袖子擦脸上的汗。瀑布的水雾混着晨风一阵一阵地扫过来，凉丝丝的。
“你在山里这么练了七年？”
“差不多。”
“就没找个人对练？”
“跟谁对练，跟鹿吗。”墨不凡坐在他对面，用一块磨石磨自己的**，“有时候碰上巡逻的天罗卫，打一架，打赢了就跑，输了就——反正没输过太惨的。但你不一样，你是有底子的。你爹教你的那些，我没学过。我这些野路子，你没见过。咱们互相对付对付，谁也吃不了亏。”
秦天笑了一下。
“你说得好像合伙做买卖。”
“差不多。合伙——对了。”墨不凡收了**，“你练剑的时候脚下老有一个毛病，右脚往前迈的时候脚尖先往外撇一下。你自己知道吗。”
“不知道。”
“你以后出剑的时候注意点。这小动作平时看没事，打起来的时候会被人抓住。天罗卫有几个老手，专盯这种细节。我看到过一次——有个猎户在山道上被拦住，他拔刀之前先把肩膀往上一提，就那么一丝，天罗卫的矛已经捅过来了。”
秦天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脚，脚尖果然习惯性地往外撇了半寸。他试着纠正了一下，走了几步，没两步脚尖又撇出去了。
“这毛病不好改。”他说。
“谁说要你现在改。先知道有这毛病就行了。知道，打的时候就能收着点。”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天天在暗溪边上对练。秦天练松握出剑，墨不凡在旁边看，时不时说一句“手腕翻了”或者“肩膀绷太紧”。不说的时候他就自己磨箭、补靴子，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搭两句话。有一天下午，秦天把剑收了，蹲在石潭边洗脸。
“你进步比我预想的快。你爹当年是不是也这么练你的？”
秦天把脸从水里抬起来，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我爹不怎么亲自教。他让我先站桩，站了一个月才让我摸剑。府里有武师傅，姓赵，脾气暴，谁偷懒就用竹条抽小腿。我妹那时候还小，在旁边看着，我一挨抽她就哭。”
“你还有个妹妹。”
秦天顿了一下。
“有。叫若兰。覆灭那天被人带走了，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瀑布的轰鸣从石壁那边传过来，闷沉沉的。
“那你比我强。”墨不凡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手里折成两截，“我爹被人拖出门的时候我只敢躲在陷阱坑里。你至少还活着，还能找她。”
秦天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把剑***，剑身上的水珠子被震落了。
“接着练吧。”
“今天不练剑了。”墨不凡把枯枝扔到一边，从腰间拔出**，“练近身的。在山里打，很多时候来不及拔剑。林子里忽然蹿出人，夜里被人摸到营边，下雨天剑鞘吸了水拔不出来。这种时候谁先动短兵谁活。”
他反手握住**，刀刃贴着前臂。
“这叫反握。不是用来**的——是逼退。你一刀从下往上挑，对手本能会往后闪。他一闪你就有了拔剑的时间。试试。”
他扔给秦天一根削尖的树枝。秦天接住，学着他的样子反握。
“不对，手腕再往里扣。你往外撇了，这样挑出去没力道。”
秦天把手腕往里收了一点。
“前臂往下压。抬这么高，肋骨全露出来了，人家一膝盖能把你顶岔气。”
秦天又调了一下。他摆好姿势等墨不凡过来纠正下一个毛病，但墨不凡没说话，直接欺身上来了。树枝***连撞三下，秦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树枝差点被震飞。
“你偷袭！”秦天说。
“天罗卫偷袭的多了！你那一下差点划到我肋下，要不是我格得快——你看，我手臂上这道红印子就是你打的。下手挺黑。”
“你先动的手。”
“我又没说你先动手。我说你下手够狠——这是夸你。”墨不凡甩了甩手，那道红印子已经肿起来了。他又把树枝捡起来塞回秦天手里，“继续。再来。”
两个人又对撞了几下，树枝敲骨头的声音在石壁之间弹来弹去。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秦天的肋骨被戳了两下，掀开衣服一看，青了一小块。墨不凡手腕上又多了一道红印子，他不以为然地揉了揉。
秦天看了一眼墨不凡手臂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印子，有的已经发青了。
“你让我用树枝，你自己用真**？”
“废话。我用树枝你早把我打趴了。你练了这么多年，我野路子打打行，真跟你比划，我得用真东西才能逼出你的全力。”墨不凡把**插回腰间，又把树枝捡起来，塞到秦天手里。
“还来？”
“歇会儿。饿了。”
墨不凡走到石潭边，从水里捞出两条巴掌大的鱼，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把鱼剖了，撒了点粗盐，架在火上烤。鱼皮烤得焦黑，里头的肉还是白的。秦天撕了一块放进嘴里，没什么佐料，就是鱼本身的鲜味混着盐粒。
“这鱼哪来的。”
“上个月在山口那边捞的。就两条，养在石潭里。本来想留着换口味，今天就当庆祝了。”
“庆祝什么。”
“庆祝你不掉剑了。”墨不凡咬了一口鱼肉，含含糊糊地说，“其实也没啥好庆祝的。就是想吃了。”
秦天没说话。他把自己的鱼吃完，把鱼骨头丢进火里。火舌**鱼骨，发出一阵极细的噼啪声。
傍晚的时候，墨不凡开始在地上摆石头。他拿了几十块石子，有的放在坡上，有的放在溪边，有的放在树下。秦天蹲在旁边看，起初以为他在乱摆，看了一会儿发现不是——每一块石子的位置都有说法。坡上的石头是哨卡，溪边的是换岗点，树下的石围是临时营地。整套阵型摆出来，和天罗卫搜山时的配置一模一样。
墨不凡把一块扁石子摆在几块石子中间，用指尖点了点。
“这是领头的。他们搜山最前面牵狗的那个，一般站在这儿。你看他站的这个位置——不前不后，刚好在铁链子的头一节。你要是先打他，后面的人立刻就知道了。你要是不打他，他牵着狗转两圈就能闻到你藏在哪。”
“那怎么办。”
“先断链子。铁链中间有一节是接扣——不是铁打的，是铜的，脆。你要是能摸到那个位置，一刀敲断，整条链子就散架了。”
秦天看着那堆石头，用手指沿着铁链的方向划了一道线。墨不凡把他手指拨开，往旁边歪了半寸。
“不是直的。链子是挂在腰上，走起来会晃。你得等他拐弯的时候——拐弯的时候链子绷最紧，接扣的位置就露出来了。”
秦天又比了一下。这回墨不凡没再纠正他。
“你试过？”
“我没试过。我哪有机会试——我是有一次夜探的时候亲眼看到的。一支搜山队转弯的时候铁链绷紧了，接头的地方在月光底下反了一下光。就那一下，我记住了位置。”墨不凡把那块扁石子推了一下，“后来推了三年多，推出来这套东西。其实也不算推，就是想——万一哪天用得上。”
天光从岩缝里收尽了。篝火的火苗在石壁上映出跳动的影子，瀑布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把虫鸣全盖住了。
“你晚上一个人在这儿，不闷？”秦**。
“习惯了。”墨不凡把火拨旺了一点，“有时候太安静，我就弄出点声响。磨剑、砍柴、敲石头。有动静就不觉得闷。”
秦天知道他在说什么。逃亡的头一年秦天躲在一个破庙里，四面漏风，半夜只能听见自己喘气。后来他学会了自己跟自己说话，小声说，把明天要走的路念一遍，把今晚要守的夜念一遍。他不怕被追兵发现——怕的是自己哪天忘了怎么出声。
“这地方不错。”秦天说。
“凑合。”
“你那坛子酒还在不在？”
墨不凡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站起来，从物资堆里翻出那只陶罐，打开封泥闻了闻，倒了两碗。递给秦天一碗。
“半罐。省着喝。”
秦天接过碗，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嗓子，呛得他眼眶发酸。墨不凡看着他的狼狈样，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酒。”秦天说。
“清河集一个朋友给的。说是他自己酿的，我看是拿酒头兑的水。”
“上次你说他姓叶？”
“叶云舟。你过几天就知道了。那人不爱说话，但给的酒还行。”墨不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是还行的里面最差的。”
秦天又喝了一口。这回他慢慢咽下去，酒从嗓子眼一直辣到胃。篝火在两人之间噼啪响，火星溅起来升上去，没入黑暗里看不见了。
“明天继续。”墨不凡说。
“继续什么。”
“你那脚尖往外撇的毛病还没改。明天再练。”
秦天把碗搁在石头上，躺下来。身下的岩石被瀑布的水雾打得凉丝丝的，他闭上眼睛，手习惯性地往身侧一摸——剑还在。剑鞘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握在手里是凉的。
第二天天没亮，剑风又响了。秦天睁开眼，墨不凡已经站在石潭边了。晨光从岩缝漏下来，照在他那柄旧剑上，剑尖在晨雾中划出无数道细小的弧线。
秦天从石头上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雾，拔剑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