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伏渊传  |  作者:可乐味泡泡糖  |  更新:2026-05-15
山洞------------------------------------------ 复仇之焰 山洞。,是六天加一个傍晚。他记不太清了,反正靴子跑丢了一只,左脚光着,右脚剩半只鞋底,用藤条绑在脚背上。脚底板磨得稀烂,每踩一步都在石头上留个血印子,他也不管了。疼归疼,但疼不死人。从他十二岁那年开始,他就在被天罗地网追着跑,从大罗王都一路追到黑石山脉,追了整整七年。从皮境追到皮境——他都十九了,还是个皮境。。**是大罗王,天罗地网说大罗不听话,派了个驻大罗的使者带兵来平事。**跪在王府正殿前面的台阶上,被六根长矛钉穿了。他妹被带走,不知道还活着没。他被人从牢里捞出来塞上马背,一路逃进黑石山。那年他十二岁。七年了,天罗地网还在搜,他还在跑。。猎犬的叫声顺着山风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有时候远,有时候近。远了说明他跑得快,近了说明狗鼻子又闻到味儿了。秦天翻过黑石山脉最高那道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往身后瞥了一眼,半山腰有几处火把光,晃来晃去,散得挺开——还在搜,没撤。秦天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继续往山里钻。。,那些藤条比大拇指还粗,从洞顶的岩缝里挂下来,像一道厚厚的破帘子。要不是他踩塌了一脚碎石,身子一歪正好撞进去,根本注意不到这儿还有个洞。秦天扒开藤条钻进去,几根老藤被他扯断了,断口往外淌白浆,黏糊糊的,沾了他一手。他也顾不上擦,猫着腰就往里走。。他摸黑走了几十步,拐了个弯,眼睛忽然能看见东西了——石壁上有一种淡淡的光,不是从外面透进来的,是石头自己的纹理里嵌着什么发亮的苔藓,蓝荧荧的,不怎么亮,但好歹能让他看清三尺之内的东西。他借着这点微光继续往里摸,洞道忽然变窄,有一处他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石壁湿漉漉的,冰凉冰凉的,蹭了他一肩膀水渍。等他挤出那条窄缝,面前忽然敞亮了。。三丈见方,地面磨得平平整整,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石室中央有一堆烧过的篝火残骸,灰烬还松散着,没结块,最近两天有人翻动过。。“有人?”他的声音在石室里弹来弹去,撞在石壁上嗡嗡响。。但秦天听见了一个声音。。从他身后,石室另一端的暗处传来。。剑刃擦过剑鞘的声音在安静的石室里格外刺耳,像一根铁丝绷紧了忽然被人拨了一下。
“别拔剑。”
暗处那人开口了。嗓子沙得不成样子,像是好几年没跟人说过话,每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河床里挖出来的。但语气很平,不是威胁,就是陈述——就好像一个人在提醒另一个人别踩到门槛。
“拔了剑,就不是误入。是闯入。”
秦天的手停在剑柄上,既没有把剑按回去,也没有继续往外拔。
“这座山洞有主?”
“没有。”暗处那人说,“但我先到。”
两个人隔着一整座石室的黑暗对峙了一会儿。秦天的眼睛慢慢适应了石壁上的微光,终于看清了石室另一头靠墙坐着一个人。那人姿态很松散,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得老长,后背靠着石壁,舒服得好像在自己家的炕上。他身边地上搁着一柄剑,剑鞘磨得发亮,但剑柄上的缠绳已经磨毛了,看得出有些年头。
秦天把按在剑柄上的手放了下来。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那人说了“但我先到”——这不像是要动手的人说的话。
“我避追兵。”秦天说,“天一亮就走。”
“天罗卫?”
秦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人从暗处往前探了探身子,脸露出半截来。年轻,跟秦天差不多大,颧骨不高,脸型偏方,嘴角往下撇着,不是故意装酷,更像是太久没笑过,脸上的肌肉自己长成那样的。他看了秦天一眼,目光在秦天腰间顿了一下。
“你是秦家的人。”
秦天的手又往剑柄上滑了半寸。
“别紧张。”那人说,“你腰上那块玉。大罗秦氏的族徽,我认得。天罗卫在这片山里追了七天七夜,追的是你。”
秦天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块玉。这是**在他六岁生辰那天亲手给他系上的,大罗山里的青玉,上头刻着秦家的族徽——一柄剑和一面盾。**说,剑是守护,盾也是守护,秦家的人站在别人前面,不是站在别人头上。七年逃亡,他的衣服换了无数套,唯独这块玉从来没有解下来过。
“你是天罗的人?”秦**。
“曾经是。”那人把后背重新靠回石壁上,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不是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要不要往下说,然后觉得无所谓,就说了。
“我爹是猎户。我们村在大罗北边的山沟里,天罗网的税吏一年来三回。头一回收粮食,第二回收皮毛,第三回说前两回没交够,把村里的壮丁全拉去充军。我爹被人从屋里拖出去,他喊让我别出来。”
他把话停在这里。后面的不用说,秦天懂。一个孩子在陷阱坑里听着自己的爹被人拖走,那种滋味秦天比他更清楚。
“后来呢。”秦天说。
“后来我就在山里活着。活一天算一天。”
秦天没有说话。他把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
“你叫什么。”
“墨不凡。”那人说,“你呢。”
“秦天。”
墨不凡点了下头。没有惊讶,没有多问。他重新靠回石壁上,闭上眼睛,用下巴朝火堆的方向努了努嘴。
“火堆边有干粮。不多,你自己看着拿。别动那坛子——那是我的酒,一个朋友给的。”
秦天走到篝火残骸边坐下。火堆旁果然有几块干饼,硬邦邦的,看着至少有半个月了。他没去碰那坛酒,掰了半块饼塞进嘴里。饼硬得硌牙,嚼起来满嘴碎渣,但好歹是干净的粮食,比他在路上啃的树皮草根强多了。
他把自己的剑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盖上,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磨刀石,开始磨剑。这柄剑跟了他七年,不是他自己的——他自己的剑在大罗覆灭那晚丢了。这把是从一个死掉的天罗卫身上扒下来的,剑柄上刻着天罗的蛛网纹,他用布条缠了又缠才盖住。剑刃上崩了好几个小口子,不全是打仗打的,更多的是劈柴砍藤撬锁,做尽了剑不该做的活儿。磨剑是**教的,也是他还保留着的唯一一个习惯。**说过,剑可以不**,但不能不磨。不磨的剑就是一块烂铁。
墨不凡闭着眼睛听着磨剑的声音,忽然开口。
“你这把剑多久没磨了。”
“三天?四天。记不清了。”
“难怪声音发闷。磨剑要沾水。干磨伤刃。”
秦天没停手,但过了一会儿,还是从水囊里倒了点水在剑刃上。水顺着剑身的纹路往下淌,在剑尖凝成一滴,悬了好一会儿才落进灰烬里,呲的一声冒起一小缕白烟。
“你在这山里多久了。”秦**。
“七年。”
“一个人?”
“一个人。”
剑刃在磨石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秦天没有接话。两个人在石室两端各自待着,一个是逃了七年的王子,一个是藏了七年的猎户儿子。山洞里只有磨剑的声音和石壁上偶尔滴落的水声。
秦天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在火堆边架起几根枯枝,摸出火镰打火。火星溅了七八下才把枯叶点着,火苗呼地蹿起来,石室里一下子亮堂了许多。
墨不凡被火光晃得睁开眼,皱了皱眉。
“你不怕把追兵引来。”
“狗已经闻到了。”秦天说,“有没有这堆火都一样。与其摸黑,不如亮堂点。”
墨不凡没反驳。他盯着那簇新火看了一会儿,然后从铺盖边摸出个水囊,咕咚喝了一口。墨不凡把水囊拧好,目光越过火苗,落在秦天脸上。秦天额角有道旧疤,眉骨上方斜着一道浅白色的印子,是好多年以前的伤了。
“大罗覆灭那天,”墨不凡忽然说,“你在哪。”
秦天的磨剑声停了,只有短短一瞬。
“地库里。”他说,“我爹跪在台阶上。我再没见过他。”
墨不凡没有追问。他把那几块剩下的干饼往秦天那边推了推。
“吃吧。你比我更需要。”
“你不是也饿了。”
“饿了七年,不差这一晚上。”墨不凡转过身,面朝石壁,把后背对着秦天和篝火。“天罗卫搜山的规律我摸透了。卯时和申时换岗,换岗前半个时辰最容易绕过去。你睡一会儿,我给你守着。明天天亮,带你去个地方——那边天罗卫从来没搜到过。”
秦天把剑横在膝上,看着那簇烧得正旺的篝火,没有躺下。七年来他一直是趴着睡的,手里抓着剑,耳朵听着四面八方,有一点动静就往深草里钻。他早就不会躺着睡了。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这座山洞里还有另一个人。
他不认识墨不凡。他只认识这个人半个时辰。但这个人替他把饼推过来了。
秦天靠着石壁,把后背放松下来。眼睛闭上了。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颗火星,升上去,没入黑暗不见了。洞外的风挤过藤条灌进来,把火苗吹得摇摇晃晃,秦天侧过身子挡住风口,一只手虚拢在火苗边,不让它灭。等到他再次睁眼的时候,洞口已经有了蒙蒙的天光。
**说,火种不能灭。火灭了,人就真散了。
他不知道这座山洞里另一个人的火种早在七年前就该灭了。就像他自己也没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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