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星火坠入长夜------------------------------------------正在推演。当前区域：碎星峡谷外围。泰坦残影锁定强度：37%。可逃离路线共计一百二十四条。生还率超过10%的路线：三条。生还率超过30%的路线：零。。。，就是更委婉的死路。“最高多少？”17.6%。“说。”路线三十七：借助浮空残骸群遮蔽，向西北方持续移动，进入碎星峡谷深层。风险：峡谷深层存在未知生命反应。风险：空间结构不稳定。
风险：疑似存在黄金裔旧战场。
陆渊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流萤看向他。
“你在笑什么？”
“笑这条路听起来只是会死，不是一定会死。”
流萤安静地看着他。
她似乎并不擅长评价这种玩笑。
或者说，她的生命里，玩笑这种东西本就很少。
陆渊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收起笑意，低声问：“还能飞吗？”
流萤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头看向远处。
在那里，云层之上，十三轮金色圆环正在缓慢转动。它们的光不再像先前那样暴烈，而是变得幽深、稳定，像猎犬终于闻到了血的味道。
“可以。”
流萤说。
陆渊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代价呢？”
流萤垂下眼。
“不会比留下更糟。”
这个回答很轻。
却让陆渊心里沉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在火种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燃烧的星海。
破碎的装甲。
还有少女伸向他的手。
——别输给命运。
陆渊忽然觉得，有些人好像从诞生开始，就一直在和命运打仗。
只是她们打得太久了，久到连疼痛都习惯藏起来。
他摊开掌心。
暗金纹路像活物般在皮肤下缓慢流动。那不是光的纹身，更像一条尚未被宇宙承认的道路，正在他的血肉里试探着延伸。
“如果我能帮你分担一点呢？”
流萤怔了一下。
“什么？”
“火种残片给我的东西，不只是模拟。”
陆渊望着自己的掌心，声音很低。
“刚才我看见了风的轨迹、碎石的落点、光束的余波……那些东西本来只是可能，但我好像能把其中一种可能稍微往现实里推一下。”
流萤听懂了。
她看着他，神情第一次变得郑重。
“那不是普通力量。”
“我知道。”
“不熟悉自己的命途，就强行使用它，会被它反噬。”
“也许。”
“严重的话，会死。”
陆渊笑了笑。
“这话从刚才开始就没断过。”
风声里，他抬起眼，看向远方那片破碎的峡谷。
碎星峡谷。
无数浮空岩层在那里交错，像一座悬在天地之间的巨大迷宫。金色云雾从峡谷深处升起，偶尔能看见古老战旗的残片在风中飘荡。
那地方当然危险。
可危险里面，有路。
陆渊站起身，摇晃了一下，又稳住。
“流萤。”
“嗯。”
“你带我飞，我帮你找不会被打下来的路。”
流萤没有马上答应。
她只是看着他。
陆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你明明可以让我一个人去引开它们。”
她说。
“那样你活下来的概率更高。”
陆渊愣了一下。
随后，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流萤不是在试探。
她是真的这样计算过。
在她过往的战斗里，牺牲自己换取任务完成，或许是一件很自然的事。自然到她甚至不会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重量。
陆渊忽然有些烦躁。
他说不清那股烦躁来自哪里。
可能是因为她太平静。
也可能是因为她把自己的命说得太轻。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陆渊看着她，语气难得认真。
“别人拿剑抵着我脖子，我记仇。”
流萤微微一怔。
陆渊继续道：“别人救我一命，我也记仇。”
“这也是仇？”
“当然。”
他笑了笑。
“人情债比仇难还多了。所以你别想着一个人**，至少等我把账算清。”
风吹过两人之间。
流萤眼中的光轻轻晃了一下。
像火焰被风拂过，却没有熄灭。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
“好。”
简单一个字。
却像某种临时结成的盟约。
下一刻，装甲重新覆盖她的身体。
银白面甲合拢，炽白火翼在背后展开。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拎住陆渊，而是半跪下来，向他伸出手。
“这次抓稳。”
陆渊看着那只机械手。
刚才在黑暗里，他曾看见流萤向他伸手。
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未来的一角。
现在才发现，有些画面不一定是预言。
也可能是命运留给人的提醒。
陆渊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暗金纹路与装甲表面的白色火光短暂相触。
一瞬间，系统声音响起。
检测到可协同目标：流萤。
目标状态：重伤、过载、熵失症波动异常。
是否建立临时命途链接？
陆渊眼神微凝。
命途链接？
他没有犹豫。
“建立。”
临时命途链接生成。
持续时间：三分钟。
效果：共享部分动态推演视野。
警告：目标精神意志强度极高，链接过程可能产生记忆回响。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
陆渊眼前的世界变了。
他看见了流萤看见的天空。
不是暗金色。
而是一片被战火照亮的夜。
他看见冰冷的培养舱，看见无数相似的身影沉睡在幽蓝色液体中，看见银白机甲立于尸骸遍地的战场。
他听见某种遥远的指令声。
听见火焰燃烧。
听见少女在无声的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醒来，又一遍又一遍地奔赴战场。
那些画面极快，像碎裂的玻璃划过眼前。
直到最后，一切都化作一句轻得近乎不存在的话。
——我想以流萤的身份活下去。
陆渊呼吸一滞。
流萤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装甲头部微微偏转。
“你看见了？”
陆渊沉默半秒。
“只看见一点。”
“忘掉。”
她说。
声音依旧平静。
可陆渊能听出，那平静之下藏着一点很浅的慌乱。
于是他没有追问。
只是握紧她的手。
“好。”
流萤没有再说话。
火翼骤然爆发。
两人化作一道银白流光，从浮空石柱上跃下，冲向碎星峡谷。
也就在同一瞬间。
远处十三轮金色圆环齐齐转动。
毁灭性的光再度穿过云层，向他们落来。
可这一次，陆渊看见了。
他看见无数条金色轨迹提前在天空中展开，像死神写下的判词。
也看见那些判词之间，藏着一条细得几乎不存在的缝。
陆渊抬手，暗金纹路亮起。
“向左下，三十米。”
流萤没有怀疑。
银白火光骤然折转。
第一道光束擦肩而过。
“右上，贴着那块黑色岩层。”
第二道光束击碎他们身后的浮岛。
“停一瞬。”
流萤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第三道光束从前方横扫而过，若她继续向前，正好会撞上那片金色洪流。
陆渊眼底的暗金光芒越来越亮。
而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命途链接不是没有代价。
每一次推演，每一次干涉，都像有人在他的脑海里拉开一张燃烧的弓。弓弦绷紧，随时可能断裂。
可他没有停。
碎星峡谷已近在眼前。
那里无数残破岩层交叠，像神明遗落的骨骼。只要进入峡谷深处，泰坦残影的直线锁定就会被削弱。
最后一道光束从天顶落下。
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快。
陆渊的视野里，所有逃生路线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只有一条线还亮着。
不。
那不是路。
那是一场豪赌。
陆渊低声道：“流萤。”
“我在。”
“相信我吗？”
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沉默后，少女回答：
“信。”
陆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彻底燃起。
“关掉推进，坠下去。”
流萤没有问为什么。
火翼瞬间熄灭。
两人的身体猛地失去动力，像一枚断线的星火，直直坠入峡谷深处。
上方，泰坦光束轰然掠过。
只差一线。
炽烈金光擦过他们坠落前的位置，将整片云层撕成两半。
而他们坠入黑暗。
碎星峡谷的阴影将两人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