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坏了谁修？你吗？修不好，所有培植舱断电，我们一起死。”
老郭的脸涨得通红，但他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修不了发电机，整个地下实验场里没人能修。老韩是独一份。
散会后，陆衍一个人回了培植室。
F-7的重启进度比预想的慢得多。培养皿里的菌群总是在***就开始大规模凋亡。化能合成这条路理论上走得通，但实际操作中有一个致命的瓶颈：菌株的能量转化效率太低了。每消耗一单位的化学能，产出的氧气只有原版光合作用的千分之三。这个效率别说养活八十三个人了，连一个培养皿里的微生物群落都维持不住。
“不是基因序列的问题。”陆衍对着显微镜自言自语，“是代谢路径的问题。它们需要的底物浓度太高了，自然界**本没有这么丰富的化能底物。”
他的助手周妤从旁边的工位上抬起头。周妤二十六岁，分子生物学博士，是“烛龙”实验场里最年轻的研究员。熄灭日之后，她剪掉了齐腰的长发，因为热水供应不足，洗头成了一种奢侈。现在的她看起来像个营养不良的男孩，颧骨突出，眼下发青。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陆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周妤把脚蹬了一下地面，让转椅滑到陆衍的工位旁边，“我们一直在试图让F-7适应‘正常’的环境。但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正常了。”
陆衍侧过头看她。“什么意思？”
“我们用的培养基底配方，模拟的是太阳熄灭之前的地球环境——温度、气压、化能底物浓度，全都是按照旧世界的标准设定的。但旧世界已经不存在了。”周妤的手指在自己的数据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外部环境监测报告，“你看，地表气温现在是零下六十七度，大气含氧量已经降到百分之十四了，而且还在持续下降。按照这个趋势，再过两个月，地表大气就会变得完全不适合呼吸。”
陆衍盯着那些数字，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底部一路爬上后脑勺。
他明白周妤的意思了——她认为他们不应该培养一种依赖旧世界环境的菌株。他们应该培养一种能在***环境里存活的菌株，一种比F-7更极端、更疯狂、更不像地球生命的东西。
“我们不是要用蓝藻种地，”周妤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到似的，“我们是要用蓝藻改造大气。那我们就不能把它当成一种农作物来培养，我们要把它当成一种武器。”
“武器。”陆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一种能在地表极端环境中无限繁殖、持续产氧、并且不依赖任何人工维护的生物武器。”周妤的眼睛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闪着近乎狂热的光，“让蓝藻成为新的造氧者，覆盖整个地球表面，把大气成分硬生生掰回来。”
陆衍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培植舱前，看着里面那些脆弱得一阵风就能吹散的菌群，想着周妤描绘的那个画面——无边无际的蓝绿色菌毯覆盖着冰冻的大地，没人知道它会不会失控，没人知道它会衍生出什么新的代谢产物，也没人知道当这种人工造物以指数级速度繁殖在不属于它的星球表面时，究竟会发生什么。
“伦理委员会不可能通过的。”陆衍说。
“伦理委员会已经死光了。”周妤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陆老师，全世界现在就剩我们这些人了。你就是伦理委员会。”
陆衍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他花了整整三天来思考这件事。三天里，地表的温度又下降了四度，大气含氧量降到了百分之十三点六。第二组培植舱里的F-7在***再次凋亡，和前面十七次实验的结果完全一致。陆衍看着那些死去的菌群残骸，知道这条老路已经走到头了。
第三天晚上——虽然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但实验场仍按旧世界的作息运行——陆衍把生物组的全部十一个人召集到了一起。他在白板上写了三个大字：“造菌者”。
“新方向。”他指了指那三个字，“忘掉F-7，忘掉光合作用，忘掉一切‘正常’的假设。我们要研发的是一种极端环境化能合成菌株，代号S-0。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