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潜意识里把自己和那个婴儿替换了身份，做出了一个失温者特有的非理性行为。
外门打开后，涌进来的不止是那个女人。她身后跟着至少五十个人。方磊被人潮踏过，又被后面的人拖走，监控画面里最后看到的是他被拽入黑暗中时那只徒劳扣住门框的手，手套在金属上划出五道白印，然后被掰断了指甲。
涌入的人群冲向地下实验场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不是来**的，他们只是来找食物、找热源、找任何能让他们多活一天的东西。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破坏——培植舱被推倒，恒温系统被砸开取暖，珍贵的样本被踩成泥浆。当一个男人试图从备用电源接口上拔线给自己的暖手宝充电时，整个C区的生命维持系统跳闸了。
C区有十二个密封培植舱，里面是陆衍团队花了两年时间培养的蓝藻变异株F-7——目前唯一一株在完全无光条件下能够通过化能合成产生氧气的菌种。断电十七分钟后，陆衍带着安保组重新夺回了C区。但十二个培植舱的温度已经全部跌破了存活阈值，里面的培养液结了一层薄冰。
他透过透明的舱壁看进去，原本翠绿色的液体变成了浑浊的灰白，像死去的沼泽。F-7全灭。两年心血，十七分钟归零。
陆衍在那天晚上做了一个决定。他没有和任何人商量，包括实验场的总负责人沈教授——沈教授在熄灭日后**天就突发心梗去世了，遗体还在冷库里放着，因为地面已经无法进行任何形式的安葬，挖坟首先要面对的是冻得比混凝土还硬的土层。
陆衍的决定很简单：重启F-7项目，从零开始培养。存活的八十三个人里，有三十二个是科研人员，生物方向的加上他一共十一人。其余的是安保、后勤和维护工程师。他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中央控制室，把决定公开说了。
“我们现在有大概三个月的食物储备，如果严格控制配给还能撑五个月。地热发电机还能运转，只要地下热源不枯竭，电不会断。这意味着我们有五个月的时间窗口，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必须重新培育出F-7，否则五个月之后，所有人一起等死。”
他没有**的天赋，这段话也毫无煽动力。但地下实验场里的人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地面上偶尔还能收到零星的无线电信号，多是其他避难所的自动求救信标，播放着循环录音，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再也没出现过新的。
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鼓掌。大家只是沉默地站起来，走向各自的岗位。
那一天是熄灭日后第十一天。陆衍在自己的工作日志上写下了一行字：“F-7重启。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后一次播种。如果失败，不会有历史。”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地面上大概还剩多少人？我不敢算。”
他其实心里有数。熄灭日当天，地球人口约八十七亿。十一天后，这个数字大概砍掉了三分之二。再过一个冬天——不，现在没有冬天了，是永恒的长夜——这个数字还会再砍掉九成。
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就藏在这个地下四十七米的混凝土盒子里，和一堆变质的蓝藻样本一起，等待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第二章：菌落
熄灭日后第三十九天，地下实验场的气压比外面的永夜更令人窒息。
食物配给被削减到了每日一餐，每人八百大卡。工程师老韩偷偷在黑市上**自己藏的压缩饼干，被安保组抓住，查出来的量足够他一个人吃三个月。那些饼干是他从最初的**中趁乱搬走的，藏在通风管道里，用绝缘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陆衍在全体大会上给出的判决是：三天禁闭，然后恢复工作。
这个判罚太轻了。安保组长老郭当场就拍了桌子：“三天禁闭？他偷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命！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昨天电力组的无人机飞出去**，方圆十公里内连一缕炊烟都看不见了！每一块饼干都**是命！你现在跟我说关三天？”
陆衍安静地等他吼完，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们需要工程师。老韩是唯一一个能把地热发电机的故障率压到百分之五以下的人。关他一个月，发电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