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目光从她的额头移到眉骨，从眉骨移到颧骨，从颧骨移到下巴，再从下巴移到肩胛，从肩胛移到脊背。他的目光像一只手，隔着皮肉摸她的骨头。
王寡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她付了钱，不好意思反悔，就站在那儿，让他看。一炷香烧完了，又一炷香烧完了，第三炷香烧到一半的时候，顾先生终于收回了目光。他铺开一张宣纸，研了墨，提笔蘸饱了，深吸一口气，开始作画。
他的画法与寻常画师不同，不勾轮廓，不打底稿，笔尖落在纸上，直接就是一根线条。那线条又硬又直，像刀刻的，一笔下去就是一根骨头。他画得很快，刷刷刷，一根接一根，像在搭一座骨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起初是三五个，后来是七八个，再后来把画摊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挤到前面伸着脖子看，还有人爬到对面茶楼的二楼往下看。
顾先生落下最后一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画纸从桌上揭起来，展开给众人看。
满场倒抽一口凉气。
纸上的不是什么美人，是一副白森森的骨架。头骨，颈椎，锁骨，肋骨，胯骨，大腿骨，小腿骨，一根一根，清清楚楚，像学堂里教解剖用的骨头架子。可那骨架的姿态却熟悉得很——微微前倾，左手虚托，右手轻抬，正是王寡妇三十年来日日切豆腐、摆豆腐的姿势。
最奇也最刺眼的，是那截脊椎骨。从胸椎开始，向右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到了腰椎又拧回来，硬生生地拧出一个S形。那是她常年挑豆腐担子，左边一桶，右边一桶，被生计一寸一寸压出来的驼度。她自己不知道，旁人也没注意过，可那根骨头知道，它替她记住了。
王寡妇盯着那副画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围观的人以为她要生气，以为她要骂人，以为她要把画撕了。还有人小声嘀咕：“这画的什么玩意儿，人家花三十文钱让你画美人，你给人家画成骨头架子，这不是砸招牌吗？”
可王寡妇忽然蹲下来，嚎啕大哭。
她哭得像个孩子，鼻涕一把泪一把，脸上的粉被冲得一道一道的，胭脂化开了，糊了半张脸。她哭了很久，久到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