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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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城里来了个画师。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他只说自己姓顾，旁人便叫他顾先生。他在城南的柳巷口摆了个画摊，支一张桌子，铺一块毡布，搁几支笔，研一碟墨，旁边挂一幅幌子，上书四个大字：画骨相面。
开始没人信他。城里的画师多了去了，有画山水的，有画花鸟的，有画人像的，谁听说过画骨头的？骨头有什么好画的？皮**着的东西，谁也看不见，画出来给谁看？大家都觉得他是个江湖骗子，靠几句疯话唬人混饭吃。
顾先生也不辩解，每天准时出摊，准时收摊。没人来他就坐着，闭目养神，像一截枯木。有人来他就睁开眼，看对方一眼，然后继续闭目养神。他也不招呼客人，不吆喝，不拉生意，谁爱来不来，一副随缘的架势。
第一个找他画骨的人，是城西卖豆腐的王寡妇。
王寡妇姓王，夫家也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寡妇。她年轻的时候是永安城出了名的美人，瓜子脸，杨柳腰，走起路来裙摆不动，像一支出水的芙蓉。如今五十三了，脸上添了皱纹，腰身也粗了，可那股爱美的劲儿一点没减。每天出门卖豆腐之前，都要在脸上扑一层粉，嘴唇上抹一点胭脂，穿一件水红的长衫，头上还簪一朵绢花。有人背地里笑话她，说她老来俏，说她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还打扮成这样。王寡妇不在乎，该穿穿，该擦擦，该戴戴，谁爱说谁说。
那天她挑着豆腐担子从柳巷口经过，看到顾先生的幌子，停下来看了两眼。画骨相面。她琢磨了一下，放下担子走过去。
“先生，你这画骨，是怎么个画法？”
顾先生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慢，从她的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回头顶，像一把看不见的尺子，一寸一寸地量过去。王寡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粉都快挂不住了。
“三炷香。”顾先生说。
“什么？”
“看你的骨头，要三炷香。”
王寡妇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钱，数了三十文，放在桌上。“行，三炷香就三炷香。”
顾先生没有收钱，点了三炷香，插在桌角的香炉里，然后盯着王寡妇看了起来。他看得很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