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姜凡的建议：宿舍六人的"凑钱包机计划"------------------------------------------，李想在本子上画了一条红色警戒线。，上方是绿**域——资金安全。下方是红**域——资金危险。红线代表每人每月可支配生活费三十元——三十元之外的开销属于赤字。赤字分三种：欠债、借钱、饿肚子。李想分别用红黄黑三种颜色标注。周浩问黑色是什么，李想说"没法记录的意思"。"我们现在处于什么颜色？"周浩趴在床边看李想的账本。"你——深红。""大伟呢？""浅绿。""为什么差这么多？""大伟每笔开销都有预算。你每笔开销都是冲动。"李想把账本翻到周浩那一页，"十月三号，买了五瓶红药水——四千金币，折合***大概八毛。十月四号，买了一对铁手镯——属性太差，佩戴三小时后卖回铁匠，亏了一半本金。十月五号——""行了行了别念了。"周浩捂住耳朵。"你的典型特征是：冲动消费、不对比价格、不计算性价比。""你这种会计型人生有什么意思。""有意思。"李想合上账本，"因为我从不赤字。"。薛珅称之为"经济辩论赛"，裁判是姜凡——姜凡用沉默表示对双方的悲观。**总结过："他俩吵一辈子也吵不出结果。"。今天的主题是网费。。
"我们六个人现在每天平均去网吧三个半小时。每小时网费两元。每天七元。每周四十九。平均到每人——大概八块一毛七。按这个支出速度，两个月内至少两个人会破产。"
宿舍安静了。
姜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这本身比账目更吓人。正常姜凡一天说十个字，超过二十个字叫"重大发言"，超过五十个字叫"历史**件"。刚才那段话超过了八十个字。周浩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姜凡，是看窗外——确认天没有塌下来。
天没塌。法桐树还在。大庆路上的油条摊还在冒烟。
"你怎么忽然开始算账了？"薛珅问。
"一直在算。记在脑子里。比写的快。"
李想推了一下眼镜："你数学是不是考年级第一？"
"差两分。"
"哪道题扣了？"
"没扣。老师故意扣的——说我跳步骤。"
周浩憋了半天只憋出两个字："离谱。"
"说正事。"姜凡把话题拉回来，"凑钱包机。方案如下。"
他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张纸——不是普通的草稿纸，是电工基础课本的扉页，空白处用铅笔写满了数字。排班表、费用分摊、会员折扣计算、甚至还有一张手绘的网吧座位图——标出了哪几台机子网速最快、哪几台显示器偏色、哪几台的键盘空格键不好使。
"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凑过来看。
"观察。每次去网吧不只看屏幕。看周围。"
姜凡展开纸，开始一个个说。
"方案一：每周统一凑六十元，充网吧会员卡。会员价一小时一块五，比散客便宜五毛。六十块够买四十小时——两张卡就是八十小时。六个人平均每人每周十三小时。分摊到每天大概两小时。"
"方案二：分成两组，A*组。A组——我、大伟、**。*组——薛珅、周浩、李想。每组一台机子，三人轮流。这样每台机子不用一直空着。"
"分组原则：职业平衡。A组有战士（我）、道士（大伟）、法师（**）。*组有战士（薛珅）、战士（周浩）、法师（李想）。每组至少一个肉盾一个输出。*组缺道士——但大伟有时候可以跨组帮忙。"
"方案三：专人负责。李想负责记账——你已经干这个了。我负责收钱——因为我最穷，最不会乱花。**负责选机子——你懂硬件。周浩负责占座——你跑得快。薛珅负责——"
姜凡犹豫了一下。
"——你负责后勤。"
"后勤？"薛珅的笑容僵了半秒，"就是打杂的？"
"不是。你在行会里就是辅助型战士，不主T但补位精准。少你不行。"
薛珅的笑容恢复了。甚至更灿烂了。
"这还差不多。"
姜凡转向李大伟。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说了一句所有人事后都还记得的话。
"大伟——你负责决策。万一计划出问题、版本更新、有人想退出——你定。因为我算得清数字，但算不清人。你好像能算清。"
李大伟看着姜凡。
上辈子姜凡也说过类似的话。那年他站在这间宿舍里，对李大伟说——"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跟现在一模一样：没有崇拜，没有质疑。就是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今天是阴天、食堂的土豆丝咸了、矿区二层的电僵尸刷新变快了。
"行。"李大伟说。
凑钱计划从第二天开始执行。
姜凡早晨六点半起床——全宿舍第一个。闹钟是*P机的蜂鸣声，短促刺耳。他醒了之后不急着穿衣服，先坐在床边发三十秒呆——然后是固定的流程：洗脸、穿鞋、敲每个人的床沿。
"交钱。"
薛珅从枕头下摸出十块钱，闭着眼睛递过去。
周浩摸了半天摸了八块——"差两块中午补。"姜凡没说话，在本子上写了"周浩-2"。
**直接放了十五块——"多的是下周的预付。"姜凡把多余的五块退了回去。"下周再说。不要预付。账会乱。"
李想交钱的时候还附了一张纸条——上面是本周的预计支出表。网吧费占七成，食堂费占两成，其他占一成。"其他"包括肥皂、牙膏、以及偶尔的零食——"零食"后面有个括号：（周浩超标，已警告）。
李大伟是最后一个交的。他把十块钱放在姜凡手心里，纸币皱巴巴的，带着体温。
"够了？"
"够。"
姜凡把钱叠整齐——他叠钱的方式很特别：先抚平每个角，然后对折两次，放进一个铁皮盒子。那个盒子原本装的是宝鸡带来的饼干，饼干早吃完了，盒子留着装钱。盒盖内侧贴了一张便签：10月8日-10月14日，实收58元，欠2元。
第一周的排班执行得很顺利。A组下午去，*组晚上去。周三那天下午出了点小意外——**在网吧选的三台机子里有一台忽然黑屏。他蹲下去摸了一下主机——温度偏高，风扇转速不正常。
"这台要挂了。"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换旁边那台十七寸的。贵五毛但色温正。值得。"
"五毛要从预算里扣。"李想立刻说。
"从我的份额里扣。"
"你的份额本来就最少。"
"那就从周浩的里扣。"
"凭什么！"周浩在后面喊。
"因为上次你踢掉了我的网线。一脚踩松了水晶头。"
"我不是故意的！"
"所以要扣。"
这场争议最终由姜凡裁决——从公用储备金里出。公用储备金是六个人每人多交的一块钱，存在铁皮盒子的夹层里。专门应对意外：键盘坏了赔钱、机子临时涨价、或者谁实在饿了买一个馒头。这笔钱的使用需要全票通过。关于**换机子的五毛钱——全票通过的原因不是大家觉得合理，是因为薛珅说了一句："再吵下去今天的上网时间就没了。"然后所有人同时举了手。
两周之后，凑钱计划运转得越来越顺畅。李想的账本上出现了新的一栏——"每周人均结余"。第一周人均结余是负数（周浩拉低的）。第二周归零。第三周开始出现正数——人均结余大概两块三毛。
"这意味着什么？"周浩看不懂账本。
"意味着按现在的节奏，到月底每个人能攒大概九块钱。"
"九块钱能干嘛？"
"能吃三顿***。或者包一个通宵——"
"通宵！"
"——或者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你这人怎么永远选最没意思的选项。"
"有意思的选项都写在你的赤字栏里。"
姜凡在旁边听着，没说一句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大概零点几毫米。这在姜凡的表情体系里相当于大笑。
计划执行到第三周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那天薛珅多交了两块钱。他把十二块钱放在铁皮盒子里，姜凡拿起来数了一遍，退回去两块。
"多了。"
"我知道。我多交的。上次买蜡烛是大伟帮我垫的——十二块。还差他一些。你先收着，回头转给他。"
姜凡看了他两秒。
"大伟帮你买蜡烛的时候没说让你还。"
"他没说。但我要还。"
姜凡沉默了。然后把两块钱放回盒子里。
"那你直接给他。"
"直接给——他不收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
薛珅拿着两块钱走到李大伟面前。李大伟正在翻一本机械制图的教材，头也没抬。
"放桌上。"
"这是上次的蜡烛钱。"
"不用。"
"要的。"
李大伟抬起头，看了薛珅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他上辈子也说过的话："下次你打到好装备别卖太便宜就行。"
薛珅笑了："——好。"
后来那把好装备在第十三章出现了。一把降魔——道士的过渡武器，属性不错。李大伟帮他升了级，属性更好了。薛珅拿着那把降魔在盟重土城的安全区走了一圈又一圈。周浩说他是全服最显摆的人。姜凡的评价只有一个字：
"6。"
凑钱计划持续了半个学期。到后来变成一种习惯——不需要排班表，不需要催交，不需要每周日晚上围在一起算账。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去网吧、去多久、花多少。姜凡的那张扉页排班表在墙上贴了两个月之后被风吹掉，飘到了窗外——贴在了大庆路一棵法桐树的树根上。被一个捡瓶子的大爷捡走了。大爷看了看上面的字，没看懂，团成一团扔进了三轮车后面的麻袋里。
那张纸的最后一句话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很淡。
"本计划终止条件：任意一人退出。终止后余额按人头平分。"
没有任何人退出。
余额也没平分。后来那笔账在宿舍的公共基金里转了好几个来回——买过火锅底料、买过烤红薯、买过跨年夜的鞭炮——最后一笔支出写在李想账本的某一页末尾：2001年12月31日，余额归零。全部用于跨年火锅食材。周浩多吃了三碗。不予追缴。
李想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因为他洗碗了。
那天晚上，六个人在火锅的热气里碰了杯。姜凡破天荒说了六个字——
"明年。继续。计划。"
周浩差点被啤酒呛到："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完整的一句话？"
"6。"
"又回去了。"
但这六个字确实被记住了。因为姜凡说的话不多，每一句人们都会记住——"明年继续计划"——这句话后来成了宿舍的传统。每年开学第一周，六个人凑钱包机的习惯自动恢复——不需要姜凡再画排班表。习惯已经印在了每个人的日常里。像大庆路的法桐树每年秋天掉叶子、春天再长新芽。不需要通知，准时到场。
多年之后周浩在群里发过一条消息——"你们还记得姜凡那个凑钱计划吗？"姜凡回了一个字："6。"薛珅回了一个笑脸。**回了一张当年老**吧的照片——照片里六个人挤在两台机子前面，姜凡坐在最角落，脸上映着屏幕的光，表情依然是那个表情。
李想翻出了当年的账本——找到那一页拍了下来。
上面写着：2001年10月8日，凑钱包机计划启动。初始资金六十元。预计持续至本学期末。实际持续——未知。
他在下面新加了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的，笔迹比当年的铅笔重了很多。
实际持续——直到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