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工程师的直觉：记下*OSS刷新坐标------------------------------------------，六个人去网吧的频率从"偶尔"变成了"每天"。李想在本子上划了一道折线图，纵轴是上网小时数，横轴是日期。折线从九月二十八号开始，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按照这个趋势，到十月底我们每个人平均每天上网三个半小时。"李想把本子推给周浩看。"三个半小时算多吗？""比上课时间多。""上课时间是四个小时，上网三个半小时——还是上课多。""上课时间包括了你睡觉的时间。""那不算。""你上数学课睡了整整四十五分钟，姜凡帮你记的。"："他打呼噜了。""我没有！""有。节奏是两短一长。"。周浩的脸涨得通红，但他没法反驳——因为姜凡从来不说谎。姜凡的话少，但每一句都是真话。这也是为什么姜凡说"你菜"的时候杀伤力特别大——不是刻薄，是事实。"行了。"李大伟从床边拿起外套，"今天下午没课。去矿区。""又去矿区？"周浩哀嚎，"昨天在矿区死了三次。""你死是因为你贪刀。"
"我不贪刀我杀不死僵尸。"
"你杀不死僵尸是因为你等级不够。等级不够你还硬打——这不叫勇敢，这叫送。"
周浩想反驳，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因为大伟说得对。昨天在矿区一层，周浩的战士九级，看到三只僵尸同时走过来——正常人会跑，周浩选择了冲锋。"三个而已！"话音未落他就躺了。死后躺在地上打字骂了三分钟。姜凡路过他的**时停下来站了两秒，然后打了一个字：6。
这次的6意思是：活该。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李大伟带队。而且今天的目标不是矿区一层——是矿区二层。
矿区二层在矿区*2的尽头，要穿过一座桥。桥上是电僵尸的刷新点——电僵尸是远程怪，伤害高，前摇短，新手杀手。但李大伟知道怎么过：贴着左边墙走，不要停。电僵尸的攻击距离有限，只要你不停在它的射程内，它就打不到你。
这个技巧他在前世用了无数次。带着寝室五个人、带着行会的新人、带着唐玲——唐玲那个法师走这道桥的时候从来不怕，因为她相信大伟带的路。
"到了。"李大伟的人物停在矿区二层入口处。
矿区二层比一层更黑。一层还有些微弱的自然光从矿洞的裂缝里透进来，二层完全是地下——没有光源，只有蜡烛。姜凡的人物紧挨着李大伟，近到两个人的模型几乎重叠在一起。
"你贴太近了。"李大伟说。
"哦。"
姜凡的人物往后挪了大概半个身位。然后又挪回来了。
"还是近。"
"黑。"
姜凡怕黑这件事，在宿舍里不算秘密。开学第一天晚上熄灯之后，姜凡打着手电筒去上厕所，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里晃来晃去，照亮了一排宿舍门。周浩从床上探出头看了一眼说"你上厕所带手电筒干嘛"，姜凡说"走廊灯坏了"。周浩说灯没坏。姜凡说哦。然后继续打着手电筒走了。
后来周浩专门去看了一眼走廊灯——确实没坏。亮得很。
姜凡就是需要光。
所以矿区对他来说是个折磨。蜡烛范围太小，超出三米就是纯粹的黑暗。黑暗里有僵尸的脚步声——那种沙沙的、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你不知道它从哪个方向来，距离多远，有几只。姜凡在这种环境下高度紧张，他的战士走位变得异常保守——一般不往前走，偶尔往前走一步然后立刻后退两步。薛珅在后面看得着急："你到底是在打僵尸还是在跳探戈？"
"你管我。"
"好好好不管——你自己一个人在后面跳吧。"
李大伟没催他。他带着姜凡穿过矿区二层的主通道，左拐两次，右拐一次，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墙角前。
这个墙角跟矿区里其他一百个墙角没有任何区别。灰色的墙壁，地面有几块碎砖，角落里有蜘蛛网。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李大伟知道——这个坐标是128,87。这里是尸王殿的入口。
尸王殿。全服唯一稳定掉落高级技能书的地图。召唤神兽、半月弯刀、魔法盾、烈火剑法——所有顶级技能书的唯一来源。尸王每四十分钟刷新一次，每次掉一到三本书。在2001年10月，全服知道尸王殿具**置的人不超过一百个。知道刷新时间规律的人更少。
李大伟上辈子知道。因为他蹲过。蹲了两年。
"在这儿等。"李大伟说。
"等什么？"
"等一只钻地僧。"
"钻地僧是什么？"
"一种僵尸。从地里钻出来的。钻完之后地上有个洞。"
"洞里有啥？"
"尸王。"
姜凡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猜的？你刚才说的是肯定句。"
"猜的肯定句。"
姜凡看了他一眼。网吧的显示器光映在姜凡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李大伟知道姜凡在想什么。上辈子姜凡也是这个表情——当他发现李大伟总能提前说出怪物刷新位置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盯着李大伟看了五秒钟。然后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开了挂"。
李大伟说不是。
姜凡说"6"。
然后这件事就过去了。姜凡的特点是不追问。他觉得追问没有意义——如果你想说，你不问他也会说。你不想说，问再多也没用。这个逻辑贯穿了他整个人生。毕业那年周浩问他为什么不去大城市发展，他说"不想"。周浩问为什么不想，他说"就是不想"。周浩又问他将来有什么打算，他说"活下去"。周浩急了说你这算什么人生目标，姜凡说"6"。
但此刻在矿区二层，姜凡没说话只是站在墙角旁边等着。他的蜡烛烧到最后一截了，光线开始闪烁。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根新蜡烛——动作很慢，因为他不想在黑暗中多待哪怕一秒。
钻地僧没出现。
等了大概十分钟。李大伟看了一下时间。
"今天可能过了。"
"过了是什么意思？"
"刷新周期过了。刚才那波应该在我们来之前五分钟刷的。下一波要再等四十分钟。"
"那就等。"
"你下午不是有课？"
"电工基础。老师讲得没我自学快。"
这是姜凡的另一个特点。他的数学和物理在五年制高职里是怪物级别。电工基础的课本他开学第一周就看完了，老师还在讲欧姆定律的时候他已经在算三相交流电的题目了。周浩曾经问姜凡为什么不去考本科，姜凡说"麻烦"。李想在本子上记录了这个对话，旁边批注：六字封神。
他们没等到钻地僧。但李大伟在小地图上留了一个标记——一个小红点，正好覆盖在128,87坐标上。
"以后每次都在这儿停一下。"他说。
"行。"
从矿区二层回一层的路上，姜凡忽然开口。
"你记坐标的方式不对。"
"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128,87。但这个游戏的坐标原点是哪个点？屏幕左上角还是地图左下角？坐标系是左手系还是右手系？如果地图旋转了坐标线是不是也跟着旋转？"
李大伟愣住了。他上辈子记了这个坐标快二十年，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他只知道128,87——到了就知道。为什么是128不是129？因为那个墙角刚好卡在两个地砖接缝的中点，128.5不够——要精确到128。87是背靠着墙壁往里一退的距离。他记得这个坐标不是因为坐**身，是因为他来了太多次——他的手指知道这个地方。
"你说得对。"李大伟说，"坐标系我不了解——但位置不会变。这个墙角就是墙角，不管坐标原点在哪它都是墙角。"
"你用特征点定位。"姜凡说，"不是坐标。"
"什么？"
"你用的是墙角的几何特征。坐标只是标记。实际**在脑子里记的是这个墙角跟旁边两个柱子之间的三角关系。这叫做特征三角定位法。数学上比坐标更可靠——因为坐标会漂移，特征不会。"
李大伟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还说你不懂游戏。"
"我不懂游戏。我懂数学。"
"这算是哪种数学？"
"中学几何。你的定位方法跟我算立体几何的空间关系是同一回事——不过是精度不同罢了。"
周浩从旁边探过来头："你们在聊什么我怎么半句都听不懂。"
"你没认真听讲。"姜凡说。
"什么叫特征三角定位法？"
"你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连三角函数都记不熟练。"
周浩脸涨红了："你怎么知道？"
"昨天摸底**。你正弦定理写成了余弦。"
"你怎么知道我卷子上的事？"
"老师当面批的。当时我坐在你后面三排。瞥了一眼。"
全宿舍的人安静了。
然后薛珅在旁边慢悠悠地说："姜凡——你说你在观察细节这一块上——是不是有点太恐怖了。"
"6。"
矿区的行程结束了。六个人从网吧出来，大庆路已经亮起了路灯。周浩的战士死了两次，升了半级。薛珅捡了一把短剑——属性平庸，但他觉得外观好看，执意要留着。李想在本子上写了好几页：矿区一层的刷怪点分布、二层的地图岔路标记、电僵尸的攻击距离实测（约五步）、以及大伟说的那个神秘角落。
"128,87。"李想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是在地面上还是在地图里的？"
两边行人从路边摊的塑料凳上传来的喊声打断了他——"兄弟帮个忙扔个空瓶子过来谢谢——""空瓶半毛不算钱的——"
"不帮——没空——"周浩对那人摆了摆手。
六个人走到校门口。姜凡走在最后——他跟往常一样离队伍拉开两个身位。李大伟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周还去矿区。"
"去。"
"不怕黑了？"
姜凡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走进宿舍楼大门的时候，楼道灯自动灭了。感应灯——感应距离不够，姜凡在黑暗中站了一秒。啪，灯重新亮了。
"走快一点。"他说。
意思翻译过来：——在黑暗里多待一秒都难受。
当天晚上，李想的本子上多了两条新记录。
一条是：大伟的直觉——矿区二层128,87存在未知*OSS刷新点。待验证。可信度预测较高。概率估算94.7%（因为他猜别的都对）。
另一条记录更短。只有一行字。
周浩PK连输七场。主要失误：贪刀——三角正弦值错误预判——姜凡看到的。于是他在边上画了一个正弦的波形，旁边标注——"当前PK能力：未及格。"
翻到下一页。空白。空白页的最上方，用铅笔轻轻写了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话：
"这个游戏——比数学难多了。但数学没什么用。游戏——或许有用。原因不明。"
然后他翻回去继续记矿区的数据。页码已经写到第三十二页。从九月二十八号到现在只过了两周，他用了三十二页纸记录六个ID的全网资料——还有整个服务器的大事记。一条都不放过。因为他感觉——"以后会用到。"
他不知道这个感觉准不准。
后来他知道了。
准得像测量精度是0.02mm的千分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