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免蜡**：黑夜里最亮的仔------------------------------------------，西安开始降温。。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往下掉，铺在人行道上厚厚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路边摊的烤红薯换了更大的铁桶，热气从桶口冒出来，整条街都是甜丝丝的焦糖味。。除了姜凡。姜凡**秋裤的理由是"不冷"。周浩摸了一下姜凡的手——冰的。"你不冷？你手跟冰棍似的。""手冷不叫冷。""那叫什么？""末梢循环差。跟冷没关系。"。然后薛珅在旁边笑眯眯地说："你被一个工科生用生理学概念打败了。"。公测过去四十天，全服玩家等级普遍在二十到三十级之间。比奇新手村不再拥挤——新手们散到了各大主城。盟重土城成了商业中心，安全区里密密麻麻站满了摆摊的人。有人在卖装备，有人在收材料，有人在喊话组队。"猪七来人——缺一个高魔法师——""收半月弯刀——带价密——"——谁打到了好装备、哪个行会在招人、以及一些不太光彩的交易。"出祝福油——十五万一瓶——可讲价——"（那时候祝福油还没泛滥，价格算高的。）"代练——二十到三十级——三天——价格面议——"（代练广告里十个有八个是骗子。），心里很清楚——再过半个月，一条消息会从某个不知名的论坛里传遍全网。：有人做了一个小工具，可以关闭《热血传奇》的昼夜系统。黑夜不会来了。蜡烛从此退出历史舞台。。。那天他在老**吧上网，旁边坐了一个社会青年——二十出头，头发染成**，叼着一根烟，烟灰掉在键盘缝里也不掸。这人玩的是法师，正在矿区*2打电僵尸。**瞟了一眼他的屏幕——忽然愣住了。"你矿区怎么是全亮的？"："下了个东西。""什么东西？""免蜡。""在哪下的？"
那人把烟叼在嘴里，在浏览器地址栏里敲了一行**。页面跳出来——一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论坛，白底黑字，排版跟用记事本写的差不多。帖子标题：免蜡补丁1.0——从此黑夜说再见。
**把那个**抄在了一张纸片上——不是他自己的纸，是李想记账本撕下来的一角。他跑回宿舍的时候六个人正在吃晚饭——周浩端着一碗刀削面，薛珅在剥蒜，姜凡在喝面汤，李想在算本月的餐费余额，大伟在翻机械制图教材。
"别吃了。"**说。
"干嘛？"周浩嘴里塞着面条。
"矿区以后不用点蜡烛了。"
宿舍安静了一秒。
然后周浩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面汤溅出来几滴落在李想的账本上。李想心疼地擦了半天。
"什么意思？"姜凡第一个反应过来。
"**。叫免蜡。装了以后游戏不会天黑。"
"不可能。"周浩说，"昼夜系统是游戏的机制。官方做的。"
"官方做的是服务器端的。但这个**是改本地文件——其实就是替换一个光照参数。原理不复杂，懂点编程的人都能做出来。"
"谁做的？"
"不知道。网上传的。"
姜凡放下碗。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停下进食动作——对于能把吃饭当成流水线作业的人来说，这个停顿意味着高度关注。
"可靠吗？"
"我刚在网吧看那人用了——矿区二层跟白天一样。所有角落全亮。"
"会不会封号？"
"那人说他用了一个星期，没事。"
李大伟放下筷子。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免蜡**出现的第一天，全服只有少数人知道。第三天，一半的人都在用。一周之内，蜡烛从玩家背包里消失——没人再买了。官方的昼夜系统彻底被****。后来的版本更新里，盛大干脆把昼夜系统取消了——因为**已经让它失去了意义。
上辈子他也是在这个时间点下载了免蜡**。那天晚上六个人一起去网吧，大伟帮每台机子都装上了。那一刻姜凡进矿区的时候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不是兴奋，是放松。一个怕黑的人，终于不用在黑暗里摸索了。
"在哪下？"姜凡问。
"老**吧那台机子上存了一份。"**把那张小纸片递给姜凡，"**在这儿。你要自己在宿舍下也行——"
"我没电脑。"
"那就去网吧装。"
姜凡站起来，拿起外套。这个动作比平时快了大概两倍。周浩看着他的背影评论："姜凡这辈子都没这么积极过。"
六个人到网吧的时候是晚上七点。老黄正坐在吧台后面看报纸，搪瓷缸里换了新茶——这次是***茶，味道比之前的浓茶柔和一些。
"老黄，那个免蜡**你这儿有吗？"周浩一进门就问。
老黄把报纸放下，看了他一眼。
"二楼的十七号机上有。别声张。"
"为什么？"
"这东西官方不认。说是**——按道理不能用。但你装了谁知道？**又不可能跑到网吧来查你电脑。"
老黄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官方说不能用的东西多了，该用还是会用。他开网吧五年，见过**的****、见过传奇的加速器、后来还会见到更离谱的东西。免蜡**对他来说只是冰山上掉下来的一小块碎渣。
姜凡第一个坐到了十七号机前。他打开浏览器，输入那个**——页面刷出来，下载按钮硕大无比，旁边是几行文字说明：解压到游戏目录，覆盖原文件，重启游戏。注意事项：如出现画面闪烁请调整显卡设置（那时候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显卡设置在哪）。
"直接覆盖文件——这不算篡改客户端？"李想有些不安。
"算。"李大伟说。
"那万一查起来——"
"查不过来。全服几万人。官方没那么多人力一个一个查客户端。"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李想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猜"这个词。但他承认大伟的"猜"到目前为止正确率是百分之百。出于对数据的尊重——他决定信任这个猜测。他的原则是：不相信直觉，但相信历史命中率。大伟的历史命中率——截止十一月——是十四猜十四中。这个样本量虽小，但在统计学上已经很难用"碰巧"来解释。
"我先试。"姜凡说。
他不等任何人回应，直接下载、解压、覆盖。文件不到两百K*——在2001年的网速下下载大概花了四十秒。覆盖完重启游戏。
画面出现。
登录界面没变。石门还是那个石门，低沉的男声还是那句"欢迎来到热血传奇"。他输入账号密码——秦岭刀客。角色出现在比奇城。比奇是户外地图，本来就不黑。
"去矿区。"李大伟站到他身后。
姜凡的人物从比奇城出发，穿过银杏山谷，走上去矿区的那条路。过桥的时候天色开始变暗——游戏里是傍晚。太阳落到地平线以下，光线从暖黄变成灰蓝。然后——夜晚降临。
但画面没变黑。矿区入口那一带——本来应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现在是一片暗蓝色的微光。地面看得清，墙壁看得清，甚至连远处僵尸的轮廓都看得清。不是白天那种明亮——而是那种月光下能分辨一切的清晰度。够用了。完全够用了。
姜凡没说话。他的人物继续往前走，进入矿区一层。一层本来是最黑的地方——只有蜡烛那点可怜的范围。但现在整个矿洞的隧道都看得到——灰色的石壁、铁轨、散落在地上的矿石、远处慢慢走过来的僵尸。
三只僵尸同时从隧道那头出现。姜凡的反应——进攻。他的战士没有犹豫，直接冲上去砍。以前在矿区一层碰到三只僵尸，姜凡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不是打不过，是怕退到光照范围之外。现在没有"光照范围"这个概念了。整个矿洞都是亮的。
六个人围在他身后看着。
周浩第一个开口："操。"
薛珅第二个："这跟开了天眼一样。"
**第三个："注意你的措辞。这叫做——技术升级。"
李想默默掏出本子，在"游戏工具"分类下新增了一行：2001年11月，免蜡**出现。效果——移除昼夜系统。影响——蜡烛需求归零，矿区死亡率预计大幅下降。姜凡的主观体验——"6"。
他没写姜凡说什么。但他在猜测姜凡此刻的心理状态——这个怕黑的人在矿区一层待了大概四十分钟，没有一次退回到光照边缘。他的走位从保守变成了正常——甚至有一点激进。杀僵尸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三成。
最后姜凡退出了矿区，回到比奇城，把人物停在安全区。然后他转过来——面向五个人。
"以后谁还说矿区不能去——我直接发这个**的**。"
周浩笑了："你这辈子第一次主动分享东西。"
"不是分享。是战略资源。"
"有什么区别？"
"分享是你想要我给你。战略资源是——我给不给都不重要，你反正会下。"
逻辑清晰。
接下来三天里，全服务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第一天——矿区里的蜡烛销量减半。第二天——减到了三成。第三天——几乎没人买了。安全区里有人喊"卖蜡烛——谁还要蜡烛——"没人应答。搞笑的是，喊卖蜡烛的人自己估计也装了免蜡。
变化不只体现在蜡烛上。游戏体验被改变了。矿区一层以前是一张恐怖地图——黑暗中有僵尸的声音，你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现在是一张明亮的副本——说白了就是一条地下走廊，僵尸三五成群，打就完事。地图的"氛围"被剥掉了，剩下的是纯粹的工具——打怪、升级、捡装备。
有人觉得这是进步。有人觉得这是在毁游戏。
网吧里两个老玩家为此吵了一架。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拍着桌子说："蜡烛是这个游戏的精髓！你把蜡烛拿掉了，还叫什么传奇？干脆把血量也去了吧。"旁边一个小年轻不以为然地耸肩："大叔你这是受虐。能亮堂堂地打怪干嘛非要摸黑打？你没被僵尸围过吗？""被围也是游戏的一部分！""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教我怎么玩游戏啊——"
吵到最激烈的时候老黄走过来，把搪瓷缸往桌面上一放。砰。
"都闭嘴。玩你们的。别吵架。"他看了一眼那个大叔，"你觉得蜡烛好——不装**自己点蜡烛去。没人拦你。"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年轻，"你装了**——别在别人面前显摆。各玩各的。"
大叔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小年轻戴上耳机不说话了。
网吧恢复安静。键盘声和鼠标声重新占据了空气。
姜凡从头到尾没参与这场争论。他正坐在角落里带着**和李想刷矿区二层。在免蜡**的加持下，他打出了一波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半小时清了四十多只僵尸，掉了两件装备，**升了一级，李想升了半级。姜凡自己不掉血——因为他能看清每一只僵尸的走位，提前躲开所有攻击。
"姜凡你今天是开了挂吧。"周浩在旁边观战。
"开了。"
"我说的是操作**——"
"免蜡就是操作的**。看得见的时候操作会变好一倍。"姜凡头也没回。然后补了一句："平时我不是菜。是看不见。"
周浩想了想——他说得有道理。姜凡在户外地图（比奇、盟重）的PK表现一直不差。只有在矿区和沃玛寺庙这些黑暗地图里他的操作才下滑。这说明他的问题不是技术，是——生理。怕黑。怕黑影响神经反应，反应慢了就操作变形。免蜡**取走了黑暗，就取走了他的生理短板。
"所以我问你一句话。"周浩凑到姜凡旁边。
"说。"
"你到底为什么怕黑？"
姜凡的手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操作。
"小时候住平房。门口没灯。冬天放学回家要走一段没路灯的胡同。走了六年。"
"就这个原因？"
"够不够？"
够了。周浩没再问。六年的黑暗胡同——每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这种事会在一个人身上留下印记。姜凡的印记就是：他需要光线。不是怕黑暗本身，是怕那种"走进去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的感觉。矿区一层的黑暗刚好精准地命中了这个要害。
"那你现在不黑了。"**说。
"嗯。"
"感觉怎么样？"
姜凡想了想。
"像换了一双眼睛。"
免蜡**的影响很快从矿区扩展到了全地图。不止是矿区和沃玛——连猪洞和祖玛寺庙这些地下地图全亮了。玩家们惊奇地发现：有些地图在"黑夜"状态下其实挺好看的。猪洞的石壁是暗红色的，祖玛的走廊是深蓝的，封魔谷的地下是墨绿的。以前在蜡烛的暖光下，这些颜色全被盖住了。
老**吧里有人总结了一句话："有的人装了这**之后，第一次看到了传奇地图原来的颜色。"
薛珅把这个评价记下来了——他虽然不打字记录，但他记性好。他说这是"全服最共情的黑客评价"。
周浩说你就是喜欢那种很文艺的东西。薛珅笑着说对，因为文艺的人更讨人喜欢。
那天下午，姜凡在矿区三层第一次走到了以前从未到过的地方。以前因为怕黑，他每次在矿区最多走到二层，到了桥的位置就停了——再往前太黑，他的手会不自觉地把键盘往前推，这是他的生理推进信号。今天他过了桥，穿过三层的主隧道，一直走到了通往矿区的尽头。尽头是一道断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把这个悬崖台面的全貌展现在他面前。原来这后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堵墙加一个悬崖。以前觉得这后面藏着什么大秘密，现在才知道——就是墙。
"白跑了。"
"不白。"**说，"每个人都要走到那道墙前面才知道它是墙。"
姜凡想了想，说了一个字："6。"
这次的意思是：说得好。
月底的时候，免蜡**在服务器里的普及率超过了九成。**在官方论坛发了一个**——大意是不建议玩家使用第三方工具，如因使用**导致账号异常官方不负责——但没有提到封号。不是不想封，是没法封。全服几万人都在用，封掉这批第二天会来下一批。封不过来。这个**更像是一份免责协议——"我已经警告过了，将来出问题别找我。"
李大伟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上辈子盛大最终的选择不是封禁**——是把**的功能内置到客户端里。免蜡、显血、自动吃药、免助跑——这些在一年之内全部变成了官方的"内挂"。因为打不过就加入，是所有商业公司的终极逻辑。
十二月初的时候——免蜡**出到了2.0版本。增加了一个功能：显血。怪物头上会有一个血条，血条旁边显示血量数字——68/120、42/80。精确到个位。
周浩看到这个功能的第一反应是："终于不用猜怪物还有多少血了。"
薛珅的反应是："什么叫你猜——你不会看怪物头上冒的数字吗？"
"数字太小了。"
"你近视了。"
"我没有。"
"你有。上次体检你视力0.8。"
"你怎么知道？"
"体检表贴在宿舍门背后——我每天出门都看。记忆力是基本技能。"
周浩沉默了。然后转向李大伟求安慰——大伟只说了一句话："显血功能跟免蜡一样——第一天少数人用，第三天全服都在用。先装的人抢第一波福利。"
"什么福利？"
"你装了显血——能看到怪物残血。别人看不到。残血的*OSS——你抢得到，别人抢不到。"
周浩的眼睛亮了。然后以正常人冲网吧的速度跑向了老**吧——在显血**发布的三小时内他成了全服第一批装这个插件的人。那天晚上他在猪洞抢到了两只残血的白野猪——一只掉了炼狱，一只掉了记忆项链。两件装备的价值超过了他当月生活费的十五倍。
他回宿舍的时候走路带着风。
姜凡问了一句："抢了多少。"
"大概——一百二十万金币。"
姜凡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他从未对周浩说过的话。
"干得不错。"
周浩当场立正站好："你再说一遍我要拿录音机录下来。"
"做梦。"
那天晚上，六个人又在老**吧泡到深夜。姜凡在矿区二层刷了一整晚——战士的等级终于追上了**的法师。**在沃玛寺庙试新技能——火墙——第一次放出火墙的时候，整个屏幕被橙红色的火焰铺满了地面。他说"这个特效比免蜡之前亮了十倍"。薛珅在盟重土城安全区边上摆摊——卖他前天打到的几件沃玛装备。李想在旁边帮他算价并负责砍价——李想的砍价方式是拿出本子翻开列好的市场对比表："你看——同样属性同品级市场均价是折日九百金币千元，我不知道你的底价你看着价位定 ——这样你的心理压力会小一些，然后就会主动让步。"薛珅被这套方**整得无话可说。
李大伟坐在网吧角落的座位上，屏幕上的人物停在比奇城银杏山谷的那棵大树下。他的背包里放着四根蜡烛——可能是全服最后几个还在流通的蜡烛之一了。他没扔掉它们。不是舍不得，是觉得——应该留个纪念。
2001年11月的最后一天就要过去了。黑暗不再来了。蜡烛变成了装饰品。矿区的僵尸们如果会说话，大概会感叹一句："以前那群人摸黑进来的时候至少还有点尊重——现在一个个都是无影灯。"但僵尸不会说话。只会沙沙地走。
老**吧的荧光灯嗡嗡响。姜凡打了一个呵欠——他今天少有的没有压力感。黑暗被关掉了。恐惧源消失。
而此刻在窗外的法桐树之下，十一月的冷风卷走了最后一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