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宫菜园------------------------------------------。。没有冷宫阴湿的霉味，没有皇后假惺惺的关怀，没有半夜惊醒的噩梦——只有母妃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和那只一下一下拍在她背上的手。，天已大亮。破旧的木窗棂外，**的日光斜斜打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翻着跟头。念念眨了眨眼，盯着房梁上那几束晾干的草药看了好一会儿。。她真的回来了。“念念醒了？”沈若棠从外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清汤面，“今**生辰，娘给你做了长寿面。”。前世她最惦记的，就是母妃这碗面。后来山珍海味吃了十年，却再没吃出过这种味道。她乖乖爬下床，坐到那张吱呀作响的小木凳上。面热气腾腾，上头卧着个荷包蛋，旁边搁几根青菜，翠绿翠绿的。“母妃一起吃。母妃吃过了，念念快吃。”沈若棠微微一笑。。霜华殿的份例少得可怜，还要被层层克扣，母妃从来都是把最好的留给她。她低下头吃面，眼泪差点掉进碗里。，绝不让母妃再受这样的苦。，沈若棠柔声说：“念念在屋里玩，母妃去后院浇菜。念念也去。”小女孩立刻跳下凳子，一把攥住母妃的衣角。。女儿从前最不爱去菜园，总嫌泥脏了裙子，今天却黏人得反常。“好，那念念帮母妃摘豆角。”，是这座冷宫里唯一的活气。原本荒芜的土地被沈若棠开成了整齐的菜畦，一垄一垄蔬菜长得精神。靠墙根种着几味药材——薄荷、紫苏、金银花，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泥土混着植物的清气灌进肺里，比皇后宫中那些熏香好闻一百倍。
“念念看，这是母妃新种的黄瓜，已经开花了。”沈若棠指着菜地一角，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欢喜。她挽起袖子，熟练地浇起水来。那双本该抚琴作画的手，此刻沾着泥和水，可她脸上没有一丝委屈——她看那些植物的眼神，跟看念念差不多。
念念蹲在豆角架下，学着母妃的样子摘豆角。她记得前世母妃说过，种菜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让人心静。
（娘就是靠这片地，撑过了这些年吧。）
“母妃，为什么我们要自己种菜呀？御膳房不送吃的来吗？”
沈若棠动作短促地停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送的。只是母妃喜欢看它们从种子长成蔬菜，很有趣，不是吗？”
念念心里酸酸的。母妃总是这样，把苦处说得轻飘飘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嗓门传进来：“静妃娘娘，内务府送这个月的份例来了。”
沈若棠放下水瓢，擦了擦手，平静地走去开门。来的是内务府王公公，态度倨傲，礼也行得潦草，直接让身后的小太监把一个破旧布袋撂在地上。
“娘娘，这是您和公主这个月的份例。如今国库不丰，各宫用度都减了，您多担待。”王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说。
沈若棠弯腰捡起布袋，看都没看就点头：“有劳公公。”
“母妃不看一看吗？”念念突然从沈若棠身后探出小脑袋。
王公公这才注意到还有个小人儿，愣了一下。
念念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天真地看着他：“公公，昨天念念去御花园玩，看见李娘娘宫里的姐姐提了好多好东西回去呢——白白的米，红红的肉，还有甜甜的糕点。为什么李娘娘宫里分那么多，我们只有这些呀？”
王公公脸色微变，干笑两声：“公主看错了吧，各宫份例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吗？”念念歪着头，表情纯真无邪，“那为什么李娘娘宫里的米是香香的，我们的米是怪怪的味道？为什么她们有那么多新鲜的菜，我们只有这几根黄叶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甜软：“母妃说念念正在长身体，要吃好些。王公公，下次你能不能也给我们送些香香的米和新鲜的菜呀？念念会感谢你的。”
任谁看了都只觉得这是个不懂事的天真孩童。可王公公却在那双酷似皇帝的杏眼里看到了一丝不符合年龄的锐利，莫名让他后脊发凉。
“这……奴才做不了主，都是按规矩办事。”他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匆匆行了个礼，“娘娘若没别的事，奴才先告退了。”
看着几个太监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沈若棠低头看向女儿，目**杂。
“念念，以后不要这样了。”
“为什么？”念念仰起小脸，“他们欺负母妃，克扣我们的东西。念念都知道的。”
沈若棠蹲下身，与女儿平视，声音轻柔却坚定：“母妃不希望念念小小年纪就为这些事烦心。这些东西，母妃不在乎。”
“可是念念在乎！”念念扑进母亲怀里，声音带了哭腔，“念念不想看母妃吃那些发霉的米，不想看母妃冬天没有炭火暖手，母妃的手都生冻疮了——”
沈若棠愣住了。她从未在女儿面前提过这些，更没想到四岁的孩子会观察得如此细致。
“念念乖，母妃不冷。”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心中五味杂陈。
念念从母亲怀中抬起头，小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异常坚定：“母妃，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为什么不能住大房子？为什么父皇不来看我们？”
沈若棠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的宫墙，声音很轻：“这里安静，适合母妃和念念生活。”
“是因为父皇不记得我们吗？”念念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沈若棠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答。
念念从母妃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她擦干眼泪，小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母妃，如果父皇记起我们，念念想去见父皇。念念想让父皇记起我们。”
“不行。”沈若棠下意识地摇头，语气难得地重了，“念念，皇宫不是你能随意走动的地方。万一冲撞了哪位娘娘……”
“念念会小心的。”念念握紧母妃的手，声音虽轻却一字一句咬得清楚，“念念已经四岁了，不是三岁小孩了。母妃，让念念试试好不好？”
看着女儿那双与皇帝极其相似的眼睛，沈若棠突然意识到，这个她一直当作婴孩呵护的女儿，不知何时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那眼神中的坚决，让她想起了初入宫时的自己——也曾有过不甘和期盼，直到被现实一点点磨平。
“母妃，”念念将小脸贴在沈若棠掌心，声音软了下来，“念念不想永远吃发霉的米，不想看母妃的手再生冻疮。念念想保护母妃。”
沈若棠眼眶一热。她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许久，才低声说：“好。但你要答应母妃，一定要小心。若遇到任何人，就说自己迷路了，千万不要提起霜华殿。”
念念在母亲怀中用力点头，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她当然会小心。前世她在后宫挣扎十五年，每一条小路、每一个转弯都刻在骨头里。她知道皇帝每日下朝后会经过御花园的哪条路，知道哪个时辰守卫最松懈，知道该如何“偶遇”而不引起怀疑。
这一世，她不会再坐以待毙。
阳光洒满院落，菜畦青翠，药草飘香。念念一边帮母妃摘菜，一边在心里默默规划。
她记得很清楚，明日巳时三刻，父皇会从御书房出发，经过琼华苑西侧的小路前往慈宁宫请安。那条路僻静，守卫相对稀疏——正是她现身的最佳时机。
“母妃，”念念突然抬头，阳光在她眼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如果念念有一天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母妃会开心吗？”
沈若棠摘菜的手顿了顿，看向女儿满是期待的小脸，最终温柔一笑：“只要念念平安快乐，母妃就开心。”
念念也笑了，两个小梨涡深深陷下去。
（母妃，这一世，念念不仅要平安快乐，还要让你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不再受任何人欺凌。）
与此同时，凤仪宫中。
王公公弓着腰，将霜华殿里的事一五一十禀报完，额上的汗还没干透。皇后端着茶盏，听完，唇角微微上扬。
“那个孩子，”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倒是有趣。”
“娘娘，要不要奴才……”王公公试探着问。
“不必。”皇后轻轻笑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一个四岁的孩子，翻不出什么浪。不过——让人盯着些。本宫倒想看看，这对母女，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