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四岁------------------------------------------。，眼睛什么都看不清，耳边是梁柱断裂的巨响，脚下的地面在震颤。十五岁的萧念棠死死攥着皇后的手，嘴角扯起一抹笑——那笑容搁在一个十五岁少女脸上，惨淡得扎眼。“一起下地狱吧，母后。”，轻得像在说一句寻常话。火焰舔上皮肤的那一刻，疼是真的疼，但她心里出奇地平静。眼前闪过的，是母妃——静妃沈若棠，那个总爱摸她头发的女人，那个在冷宫里脊背永远挺得直直的女人，那个临死前还在叮嘱她要好好活着的女人。，意识沉进了黑暗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混着晾干植物的清气。视线慢慢聚焦——不是烈火，不是坍塌的宫殿，而是破旧但干净的木质房梁，上头挂着一束束捆好的草药，叶子蔫蔫的，却透着一股踏实的活人气。。——不对，这手不对。又小又嫩，肉嘟嘟的，不是十五岁那双修长的手。她猛地翻身坐起来，环顾四周。霜华殿。这是她和母妃住了半辈子的冷宫，不是那间被烈火吞掉的皇后寝殿，不是她跟仇人同归于尽的地方。？“念念醒了？”。萧念棠脖子发僵，转过去，看见一个穿素淡布裙的女人端着一碗面走进来。热气腾腾，面汤的清香味飘了一屋子。沈若棠。她母妃。活的。不是那具躺在棺木里、面色青紫、再也不会睁眼的**。，走过来探了探女儿额头，眼角软下来：“今日是念念的四岁生辰，母妃给你做了长寿面，快起来吃。”。“嗡”的一声。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小手，又捏了捏自己的脸，然后连滚带爬下了床，扑到墙角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镜子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呆呆地望着她。杏眼乌溜溜，睫毛又长又翘，脸颊上挂着肉嘟嘟的婴儿肥。她四岁时的模样。一点不差。
她重生了。回到了十一年前。回到了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
“念念？”沈若棠跟过来，在她身后蹲下，揽住她的肩，语气里多了一丝担忧，“怎么了？做噩梦了？”
闻到母妃身上淡淡的草药味，感受着那个温热的怀抱，萧念棠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不是哭，是决堤。她把脸埋进母妃肩窝里，浑身抖得厉害。这不是梦。母妃还活着。真真切切地活着。
前世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压都压不住——母妃被毒杀那天，她躲在柜子里，从门缝里看着母妃在地上痛苦挣扎，自己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被皇后“收养”后那些暗无天日的年岁，表面上是尊贵的永乐公主，实际上只是仇人手里的一枚棋；十五岁那年，她终于查清了母妃死的真相，用了半年布局，在中秋宫宴那晚点燃了皇后寝宫。
那晚的火，比今晚梦里的大得多。
“母妃，母妃……”萧念棠死死搂住沈若棠的脖子，声音闷在母亲肩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一世，谁也别想再碰母妃一根手指头。
沈若棠没追问，只是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一下一下，节奏又慢又稳：“念念不哭，母妃在。做了什么梦都不要紧，那都不是真的。”
萧念棠摇头，抬起一张泪糊糊的小脸，看着沈若棠。二十二岁的母妃，眼角还没有细纹，但那双眼睛——安静得像一潭深水，是早就**子磨平了所有期待之后才有的平静。
“母妃，念念会保护你的。”
稚嫩的童音，每个字却咬得斩钉截铁。
沈若棠怔了一瞬，随即轻轻笑出来，伸手擦女儿脸上的泪珠子：“好，等念念长大了，就保护母妃。现在先吃面好不好？长寿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萧念棠点头，由着母妃牵她到桌边。破木桌上，一碗清汤面冒着热气，上头卧了个荷包蛋，旁边搁几根青菜。简单得寒酸，却冒着暖融融的香气。前世她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公主的宴席摆了一桌又一桌，但再也没有尝过这样的味道。
娘……这一世，念念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沈若棠摸摸女儿的头，转身去了后院收草药。
萧念棠握着筷子，小手紧了紧。她记得很清楚——四岁这年，是一切的转折点。前世就是这时候，她因为长期吃着被动了手脚的膳食，身子一天比一天差。母妃为了给她治病，硬着头皮去求掌管后宫的皇后。结果，被扣了个偷盗的罪名，杖责二十。从那以后，母妃的身子就再没养回来。
这一世，绝不让这种事发生。
萧念棠飞快吃完面，迈着小短腿跑到后院。沈若棠正弯腰在菜畦间忙活，素布裙上沾了泥，腰背却依然挺得笔直。霜华殿的后院叫她改造成了一小片菜园加药圃，一半蔬菜，一半草药。在这个被皇帝忘了个干干净净的角落里，母女俩靠这片地活着。
“母妃，念念帮你。”萧念棠跑到母妃身边，学着对方的样子摘豆角。
沈若棠侧头看她，眼里有点笑意：“念念今天真乖。”
萧念棠手上摘着豆角，眼睛却把院子扫了一遍。破是真破，但处处都收拾得利索。墙角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干草药，连破损的窗棂都被母妃用彩纸细心糊好，日光打上去，泛出一片斑驳的暖色。
这就是她母妃——就算被丢在这个鬼地方，也从不糟蹋日子。
“母妃，”萧念棠忽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我们为什么不住大房子？父皇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沈若棠摘菜的手顿了一下，很短的一瞬，随即又继续动作，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父皇很忙，要管整个**。我们住在这里，安静，不是很好吗？”
萧念棠看着母妃平静的侧脸，心里酸得不行。她知道母妃不是真的不在意，只是太早就学会了不期待。那个醉酒临幸了她、转头就忘了个干净的男人，那个连自己有个女儿都不知道的父皇——对母妃来说，大概还不如院子里这些豆角来得实在。
“可是念念想见父皇。”萧念棠小声说，一边偷偷看母妃的反应。
沈若棠轻轻叹了口气，蹲下来跟女儿平视，认真道：“念念，有些事，母妃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现在你只要记住——在宫里要乖乖的，不要乱跑，不要惹人注意。这样我们才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明白吗？”
萧念棠乖乖点头。心里却已经在飞快地转着别的盘算。前世的她就是太听话了，把母妃的每一句叮嘱都刻在骨头里，结果呢？母妃被害了，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一世，她不会再藏拙了。她要主动走到父皇面前，让那个男人看见她的价值，然后把母妃从这冷宫里拉出来。
“母妃，念念明白了。”她乖巧地答，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午后，阳光从彩纸糊的窗棂透进来，在简陋的屋子里洒下斑驳的暖光。沈若棠坐在窗边缝补衣裳，萧念棠趴在桌上，看似在玩手指，脑子却已经飞速转了起来。
前世就是这个月，父皇会经过御花园的假山群。那是她唯一能“偶遇”皇帝的机会。前世她听了母妃的话，一步都没有离开过霜华殿，错过了。这一世，她必须抓住。
“母妃，念念想睡午觉。”她抬起头，装出一脸困倦。
沈若棠放下针线，把女儿抱到床上，轻轻拍着她的背：“睡吧，母妃在这儿。”
等沈若棠以为她睡熟了，起身去了后院，萧念棠立刻睁开了眼睛。利落地爬下床，从床底摸出一件稍显整洁的外衣换上，蹑手蹑脚溜出了霜华殿。
凭着前世的记忆，她沿着宫中偏僻的小路往御花园摸去。四岁的小身子走路还摇摇晃晃的，两条小短腿迈得费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御花园假山群——前世听太监提过，景和帝萧衍每月初五都会从这里经过，雷打不动。
她躲进假山后面，屏住呼吸等。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响起了脚步声，混着太监尖细的通报。
“皇上驾到——”
萧念棠深吸一口气，用稚嫩的嗓子轻轻哼起来。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啊……小宝宝，睡梦中，微微地露了笑容……”
清脆的童声在假山间荡开。
脚步声停了。
“谁在那里唱歌？”
低沉，威严。萧念棠从假山后探出半颗脑袋，装出一脸受惊的模样，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向来人。明黄龙袍，身形修长，剑眉星目，轮廓冷硬得像刀削出来的——萧衍。景和帝。她父皇。
萧衍看到假山后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明显愣了一下。这孩子的眉眼——跟他有七分像。
他蹲下身，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些：“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我是念念……”
旁边的太监颤声禀告：“皇上，这是皇长女永乐公主啊！”
萧衍眉头皱了起来。皇长女？他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大的女儿？
“你叫什么？几岁了？母亲是谁？”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小女孩。
萧念棠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儿臣萧念棠，四岁了。住在霜华殿，母妃是静妃。”
萧衍的眉头皱得更深。脑海里终于浮起一个模糊的轮廓——五年前，御花园里那个浇花的宫女。他醉酒临幸了，随手给了个名分，然后就再也没想起来过。她生下了他的孩子？还是皇长女？
我萧衍的女儿……就住在冷宫里？四岁了，我才第一次见到？
萧念棠看着父皇脸上复杂的神色，知道时机到了。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小心翼翼地拉住萧衍的衣角，仰着小脸，用最天真的语气说了一句——
“父皇，儿臣想吃桂花糕。”
就这一句。不是告状，不是诉苦，不是质问。只是眼巴巴地要一块桂花糕。
萧衍低头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这个在冷宫里长到四岁的皇长女，第一次见到父皇，开口讨的，不过是一块糕点。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动作还有些生疏，却难得地放轻了力道。
“好。父皇给你桂花糕。”
他转头吩咐太监：“送公主回霜华殿。让御膳房送一盒点心过去。”
“谢父皇！”萧念棠甜甜地笑了，两个小梨涡深深陷下去。
这一笑，让萧衍心里又软了几分。他站在原地，看着太监牵着那只小手慢慢走远，眼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萧念棠跟着太监往回走，回头看了一眼——父皇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父皇。这只是开始。这一世，你会看见我和母妃。你再也没法把我们忘了。
回到霜华殿，萧念棠提着御膳房的精致食盒跑进院子，嗓门又亮又脆：“母妃！你看父皇给我的点心！”
沈若棠正在晾草药，听见这一声喊，手里的药篮“啪”地掉在地上。她脸色刷白，快步走到女儿面前，声音罕见地发抖：“念念，你……你见到皇上了？”
萧念棠使劲点头，献宝似的举高食盒：“嗯！父皇还摸了我的头，说我可爱呢！”
沈若棠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萧念棠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然后她蹲下身，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手臂在发抖——不是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恐惧。她什么也没说，只轻声叮嘱了四个字。
“以后别乱跑。”
萧念棠感受着母妃怀里急促的心跳，小手轻轻回抱住母亲。
母妃，别怕。这一世，换念念护着你。
夕阳沉下去了。霜华殿破旧的屋檐下，母女相拥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悄然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