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十一岁生日。
那天我本来在公司加班，接到父亲的电话。
"念念，**不行了。快回来。"
父亲的声音很平。多年的绝望已经把一个人所有的锐气都磨光了。
我请了假，坐最早的一班车往回赶。
到的时候，母亲已经认不大清人了。
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父亲坐在床边，攥着母亲的手。
我蹲在床另一边，叫了一声"妈"。
母亲的眼皮动了动，嘴唇翕合。
"小安……"
她喊的是弟弟。
即便到了最后的时刻，她想的还是弟弟。
不是我。
母亲走得很安静。
下葬那天，全村的人都来了。二叔一家张罗前后，忙里忙外。
二叔站在灵堂前讲了一通话："嫂子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小安。我们做不到的，只能让她走得安心一点。"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二叔掏出手帕擦眼泪。
旁边的二婶也在抹泪。
可当她以为没人注意的时候，我看到她拽了一下二叔的袖子，嘴唇动了几下。
我没看清她说了什么。
但她的表情不像是悲伤，倒更像是不耐烦。
那一瞬间，我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对劲。
但很快就被母亲去世的悲痛盖过去了。
葬礼结束后，亲戚们陆续离开。
临走前，大伯母又说了一句："**就是给小安的事拖垮的。要不是当年……唉，不说了。"
她没再往下讲。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要不是当年你把弟弟弄丢了，**不会死。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身上扎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帮我***过。
09
母亲去世后的第三年，有人在网上给我留了言。
是寻亲网站上一个志愿者。
他说在邻省的一个县城，有一个年轻人登记过一条信息。说自己从小被收养，隐约记得老家那边有灯笼，有很多人，还有一个女孩的声音在喊自己。
志愿者说那个人留的特征里有一条：左肩后面有一个胎记。
我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形状的？"
"他没具体说，只说像个弯弯的印子。"
我当天就买了火车票。
下了火车又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到了那个县城。
按照志愿者给的地址，我找到了那个人登记的手机号。
电话打过去，响了很久才接。
"你好，我是从寻亲网站那边……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小时候跟家人走散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好意思，你打错了。那个信息我已经撤了。我找到亲生父母了。"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县城的公交站台上，手里的电话半天没有放下。
不是他。
又不是他。
我坐了六个小时的车回去，一路上没有哭。
这么多年了，我的眼泪已经学会分场合了。该哭的时候哭不出来，不该哭的时候反倒控制不住。
回到省城，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那个线索不是小安。"
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二叔说了，让你别找了。"
我没接茬。
"念念，你也三十了。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再找找吧，爸。"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翻手机。
翻到一条消息，是陆雅婷发来的。
"念念！我要结婚了！下个月十八号，你一定要来！你要是不来我不答应！"
后面跟了七八个笑脸。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
陆雅婷的婚礼在隔壁市，坐**一个小时就到。
我回了两个字："一定。"
10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陆雅婷的婚礼在市区一家酒店办的。场地不大但布置得温馨，到处是粉色的气球和鲜花。
我到得早。
陆雅婷穿着婚纱从化妆间跑出来拉住我的手。
"念念！你瘦了！"
"你胖了。"
她笑着拍了我一下："那是幸福胖！"
她拉着我说了一堆话，什么新郎是她同事、两个人谈了三年、婆婆人特别好。
我替她高兴。
典礼开始后，我坐在嘉宾席的第三排。
新郎新娘手挽手走上台，下面一片掌声。
司仪说了些祝福的话，放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