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头碰了一下地面。
周大爷赶紧去拉他。
"大山你快起来！你这是干啥！"
"大爷……"
"我是真没有钱借给你。你快起来，别这样。"
父亲被拉了起来，裤子膝盖上全是灰。
他站了一会儿，冲周大爷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我看到他走路的时候，腿是软的。
可他没停。
他走向了下一家。
又下一家。
又下一家。
每到一家，他先开口借，被拒绝以后就跪下来。
有人拉他起来。
有人看都不看他，直接关门。
有人隔着门喊一句"没钱"就再不出声。
我跟在后面，眼泪流了一路。
父亲跪遍了全村。
最后一家也没借出一分钱。
月亮出来的时候，父亲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两条裤腿上全是土。
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我没有出去。
我怕他看到我，连最后一点撑着的东西都没了。
等他终于往家走了，我才从暗处出来，跟在后面。
他走路的样子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我爸那年才四十二。
到了家里，我再也忍不住了。
"爸！我不读了！"
我冲进屋，跪在父亲面前。
"我不去了，明天就去镇上找工作，打工赚钱，供小峰上学。"
父亲坐在凳子上不说话，烟卷在手指间烧着，灰掉在地上也不管。
母亲站在旁边，一直抹眼泪。
小峰被我吵醒了，光着脚跑出来。
"姐你咋哭了？"
我把他抱过来，一家人挤在十几平的堂屋里。
"秀禾，不是爸没本事……"
父亲的声音哑了。
"是爸对不住你。"
"爸你别说了。"
"你等我想想办法，再给我两天。"
"爸！不用了！"我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手都在抖，"四千八够我们家吃一年了，我不能让你再去求人了！"
母亲蹲下来，把我和小峰一起揽住。
"秀禾，你从小就比别人懂事，你受委屈了。"
我埋在母亲怀里，哭得喘不上气。
那一晚，谁都没睡好。
我半夜醒来，听到隔壁屋里父亲在翻来覆去。
母亲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父亲说："再让我想想。"
我把通知书拿出来，借着月光看了一遍又一遍。
江南财经大学。
我复习了三年才考上的学校。
可我知道，我爸再也跪不动了。
第二天天没亮，有人敲门。
不是借钱的人，是村长赵富贵的老婆刘翠花。
"大山在吗？"
母亲去开的门。
"翠花嫂子，这么早啥事？"
刘翠花进屋坐下来，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弟妹，我跟你说件事。"
她看了我一眼。
"秀禾也在呢？那正好，一起听。"
她清了清嗓子。
"你家秀禾上大学的事，老赵昨晚回来跟我念叨了。他说不是不想帮，是手头确实紧。不过他想了个法子。"
母亲看了父亲一眼。
"啥法子？"
"镇上水泥厂的李老板，前阵子来村里谈承包荒山的事，给了老赵一笔好处费。老赵的意思是，他可以从里头拿五千块借给你们。"
父亲猛地抬头。
"真的？"
刘翠花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不过有个条件。"
"啥条件？"
"你家那两亩水田，转到老赵名下。"
那两亩水田是我们家的**子。
每年全家人的口粮就靠那两亩地。
要是转出去，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
"这……"父亲的手攥紧了裤腿。
刘翠花又加了一句。
"而且秀禾每个寒暑假回来，得到我们家帮忙干活，算是抵利息。"
母亲一下站了起来。
"嫂子，这跟**契有啥区别？"
"哎，话不能这么说。"刘翠花站起来，"反正条件就这些，你们商量商量。老赵说了，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秀禾啊，**为了你都跪了一晚上了，你自己也想想。"
门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父亲坐在那儿，头低着，一声不吭。
我知道他在犹豫。
五千块，只要点个头就能拿到。
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