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赵富贵一抬手。
"老林，我跟你说实话。"
他把啃完的骨头往桌上一丢。
"一个女娃子，读什么大学？钱花了就是打水漂。"
父亲脸上的笑一下收不住了。
"村长，秀禾学习好，全校第三名……"
"学习好有啥用？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赵富贵又撕了一块鸡肉塞嘴里。
"你把这钱省下来给小峰留着，以后娶媳妇盖房子，哪样不得花钱？"
"村长！"父亲的声音突然大了。
赵富贵抬起头，不高兴了。
父亲又赶紧放低了声。
"村长，我就借五千块，秋收了一定还。地里那两亩麦子，年底一准能收回来。"
赵富贵擦了擦嘴，站起来了。
"老林，不是我不帮你。我这手头也紧，上个月刚给我家老二买了摩托。"
他拍了拍肚子。
"行了，鸡不错，我走了。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女娃子读书不顶用。"
他大摇大摆往外走。
父亲跟在后面。
"村长……"
扑通一声。
我从厨房冲出来的时候，看见父亲跪在了堂屋的泥地上。
"赵村长，求你帮帮忙，就当是借的，我打条子给你……"
赵富贵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林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可他的脚没停，一步一步走出了院子。
"钱我是真没有，你找别人想想办法吧。"
声音越来越远。
院子里只剩下父亲跪在地上的身影。
桌上那只鸡只剩了一副骨架。
母亲冲过来把父亲扶。
"快起来，地上凉！"
父亲撑着桌子站起来，没看我也没看母亲。
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闷声说了一句。
"明天我再去找别人问问。"
我看着桌上那堆鸡骨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峰从门帘后面探出脑袋，小声问。
"姐，那个叔叔把鸡都吃了，我们还有啥吃的？"
我蹲下来，把他抱住了。
"有。姐给你煮面。"
第二天一大早，院子里就来人了。
是我大伯林大海和大伯母王桂花。
大伯是父亲的亲哥，住在村东头。
两家隔着不到二百米，可自打爷爷把老宅分给了大伯，两家就没怎么来往过。
我起床的时候，王桂花已经坐在堂屋里了。
她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大山，你听嫂子跟你说。"
父亲坐在对面，没吭声。
大伯站在门口抽烟，也不说话。
"秀禾考上大学是好事，可你也得看看自己家啥条件。"
王桂花吐了一口瓜子皮。
"四千多的学费，你上哪儿弄去？卖血啊？"
母亲端了两杯水过来，脸上挂不住了。
"嫂子你有啥话直说。"
"我这不是直说嘛。"
王桂花一拍大腿。
"隔壁乡的钱老三，知道吧？搞运输的。他家老大今年二十四了，看上秀禾了。人家开了八千块的彩礼！"
八千块。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父亲猛地站起来。
"滚！"
这是我头一回听父亲骂人。
王桂花被吓了一跳，瓜子撒了一地。
"你吼啥？我好心好意帮你出主意！"
"我闺女不卖！"
"谁说卖了？那叫嫁！"王桂花也站起来了，"你供她上大学，四年下来得多少钱？毕业了还不是得嫁人？不如现在嫁了，八千块钱，够你家过两年好日子了！"
母亲把水杯往桌上一搁。
"嫂子，这事没得谈。请回吧。"
王桂花指着母亲。
"你们两口子真是不识好歹。一个丫头片子供到高中就不错了，还上大学？你们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大伯在门口终于开了口。
"大山，嫂子说得也有道理。秀禾的事你再想想，别犟。"
父亲一把推开堂屋的门。
"不用想。我闺女要上大学，谁来都拦不住！"
王桂花被推了个趔趄，踩着瓜子皮差点摔倒。
"好好好！你有本事！那你自己凑钱去！别到时候又来求我们！"
她拽着大伯走出了院子，一路上骂骂咧咧。
"一个赔钱货还当个宝！"
我站在门后面，手攥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