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亲扛着家里最后一袋米，挨家挨户跪遍了全村，只为给我凑够上大学的学费。全村没一个人肯搭把手。十八年后，我再回到这个村子，大门口堵了几十号人。"秀禾啊，当初是我们瞎了眼，你大**量别往心里去。"面前这张笑脸我太熟了，就是当年吃光我家最后那只**鸡，扭头说丫头读书是往火坑里**的那位。这一回，轮到他站着冲我赔笑了。
2004年夏天，我蹲在地里*草。
日头毒得很，汗一滴一滴砸在土里。
弟弟小峰从田埂那头连滚带爬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信封，边跑边喊。
"姐！快看！邮递员送来的！"
我接过信封，上头印着六个字：江南财经大学。
手一下就抖了。
撕开封口，录取通知书上印着我的名字，林秀禾。
三个字，清清楚楚。
我蹲在田埂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峰吓了一跳。
"姐你咋了？是不是没考上？"
我擦了一把脸，笑着摇头。
"考上了。"
小峰拔腿就往家跑。
"爸！妈！姐考上了！"
父亲从屋后头冲出来，鞋都没来得及穿。
他一把接过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唇哆嗦着。
"财经大学……秀禾，这是大学啊！"
母亲也跑出来，抢过去看了一眼，一下把我搂住了。
"我闺女有出息！"
一家四口站在破院子里，又哭又笑。
隔壁家的鸡被吵得咯咯叫。
我看着父亲的脸，他这辈子没笑得这么开心过。
可这笑，没撑过半个小时。
母亲把通知书翻到背面，盯着右下角那行字看了半天。
"学费，四千八。"
四千八。
四个字像四座山。
我们家全部的积蓄，不到三百块。
为了供我读高中这三年，母亲把嫁妆里最后一对银镯子卖了。
弟弟小峰脚上那双布鞋是我穿旧了改小的。
家里唯一的铁锅，底都快烧穿了。
父亲蹲在门槛上，卷了一根旱烟，一口一口抽，不吭声。
我张了张嘴。
"爸，我……"
他站起来，把烟蒂往地上一踩。
"你啥也别想。"
他看着母亲。
"把家里那只**鸡杀了，炖上。"
母亲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那是家里最后一只了……"
"杀了。"父亲扭头出了门，"我去趟赵富贵家，请他明天过来吃饭。"
我追到门口。
"爸！"
他头都没回。
"爸有办法，你等着。"
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腰弯着，像背了一座看不见的东西。
那天晚上，院子里飘着鸡汤的味道。
小峰蹲在灶台边咽口水，母亲没让他碰一口。
"明天客人来了才能吃。"
小峰不吭声了，抱着膝盖坐在墙角。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通知书压在枕头底下。
四千八。
全村没有哪家能一下子拿出这个数。
可父亲说他有办法。
我盯着房顶裂开的那道缝，看了一宿。
第二天傍晚，赵富贵来了。
他是我们村的村长，也是村子里最有钱的人。
两层小楼，院子里停着一辆摩托车。
全村就他家通了电话。
父亲满脸堆着笑，把他迎进堂屋。
"赵村长，快请坐。"
赵富贵大马金刀坐在正位上，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一整只炖鸡摆在正中间，金黄油亮。
旁边是一碟花生米，一碗腌萝卜。
"老林啊，还专门炖了只鸡？你家日子过得不错嘛。"
父亲赶紧倒酒。
"村长您吃，您多吃。"
赵富贵伸手撕了一条鸡腿，咬了一大口，油顺着手指往下淌。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小峰趴在门帘后面，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只鸡腿。
母亲把他拉走了。
赵富贵吃得嘴巴吧唧响，三两下啃完了一条腿，又去撕另一条。
父亲一直在旁边站着，自己一口没动。
"村长，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赵富贵连头都没抬。
"秀禾考上大学了，江南财经大学。"
赵富贵嘴里嚼着肉，哼了一声。
"哦，那个丫头啊。"
"学费差点钱，想跟您借……"
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