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不照月

生在龙宫，最懂潮汐走向和水眼藏处，便带着人一寸寸去找裂口。
我在寒潭里泡了整整两个月，才帮他们把乱窜的水脉重新引回旧道。
也是那一回，我从乱石缝里捞出一尾刚化形不久的小鲤妖。
她被暗涡卷得奄奄一息，鳞都掉了大半，抱着我的袖子哭得直发抖。
我帮她找到一处庇护所。
先教她修炼，又教她怎么辨水势、躲暗流。
她总红着眼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月见姐姐”。
再后来，医修炼药缺珠息草，也是我下水替他们采回来的。
我做的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让他们明白，我不是会给别人惹祸的妖。
我也能救人，也能护住一处地方。
慢慢地，别府里那些起初不肯正眼看我的人，见了我也会叫一声月见姑娘。
受伤的弟子会来找我换药，厨房的嬷嬷会给我留热汤。
就连最古板的白胡子长老，后来见了我，也会叹一声：
“这孩子，倒是个心善的。”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不是被暂时收留。
原来我也可以被人接受，被人记挂，被人当成这里的一份子。
多亏了裴照寒。
若不是他当年力排众议把我留下，谁会愿意给我这样一个半妖，一个真正落脚的地方？
3
我跟着裴照寒去过雪崖，去过荒川，去过很多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他教我辨路，教我用剑，教我在妖雾里自保。
我踏入陷阱，是他半夜守着我，一勺一勺喂药。
我被人骂“妖孽”，是他当场掀了对方的桌子。
他淡声说，我的妹妹，轮不到旁人指指点点。
我怔怔地看他。
这就是哥哥吗？
从未有人待我这样好。
可真正让我再也没办法把他只当哥哥看的，是四年后的葬月川。
那时候我们为了找寒汐渊的第三道阵钥，误入了妖沼。
我见前方有灵光，就以为找到了阵眼，结果一步踩进了噬灵潭。
那潭水专吞灵气。
我半边身子刚陷进去，经脉里的珠灵气息就被扯得生疼。
裴照寒原本已经拿到阵钥，听见我那一声喊，连想都没想就折了回来。
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妖沼上全是灰雾。
他一手抓着锁链，一手拽着我，整个人都被噬灵潭一点点往下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