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轻姑娘，不认识我。我说找刘婶。她说刘婶今天不在，给了个地址。
后街两条巷子。一栋老居民楼，三层，楼梯扶手上晾着萝卜干。我敲了302的门。
门开了。
刘婶的手里举着一件还在滴水的衬衫。衣架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沉？"
她的头发全白了。背驼了。十年前她还染着头发，嗓门洪亮，一声能喊半个院子的孩子回来吃饭。
"刘婶。"
她把我往屋里拽，上下打量了三遍。嘴唇颤了半天。
"你怎么瘦成这样。"
我坐下来。她倒了杯水塞到我手里。搪瓷杯，杯沿磕掉了一小块瓷。热水透过杯壁烫着手心。
我没绕弯子。
"刘婶，我的档案还在吗？"
她正在搬凳子的手停住了。
"什么档案？"
"福利院的个人档案。出生证明、体检记录、入院登记那些。"
"怎么突然问这个？"
"有人用了我的身份。开公司，买车，娶老婆。全挂在我的名下。我查了十年，一直不知道我的信息怎么泄漏出去的。"
刘婶的手指攥着围裙角，慢慢拧成一团。
客厅的座钟滴答滴答。楼下有个小孩在嚎。
"刘婶。"
"你走那年……不对，是你走了没多久。"
她的声音小得我不得不往前倾。
"来了一个人。三十岁不到，穿得体面，说是民政局的，要做旧档核查。出示了工作证。他把好几个孩子的档案调走了，你的也在里面。"
"他叫什么？"
"工作证上写的名字我记不清了。但是——"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蓄满了水。
"小沉，我收了他的钱。五千块。"
我靠上了椅背。
十年前的五千块。他用这个价钱买走了我的整个身份。
"他长什么样？"
刘婶站起来，翻了半天柜子底层的一个铁盒子。手指发抖，掉了两次才打开锁扣。她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纸。
"院里的摄像头拍到的。他走的时候。我偷偷存了一张。"
照片模糊。侧面。但下巴的弧线，我在工商年报的照片里见过。
一模一样。
我的手指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就是你。
你从福利院偷走了我的档案，用我的名字办了***、***、营业执照、结婚证。
你穿着我的壳，活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