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三年来爱你，用五年来爱自己

第三年，他要回来了------------------------------------------，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淡金色。，手里的蒸汽熨斗缓缓划过一件深灰色衬衫的领口。熨斗掠过布料的声音细碎而规律，像是这三年来每一个重复的早晨。，领口必须熨三次——第一次平整，第二次定型，第三次确保每一丝褶皱都消失。袖口的扣子要解开再熨，扣上时要检查三遍，不能有一点点歪。这些规矩没有人教过她，是她自己一点点观察出来的。。，手上动作不停。三年，两年，一年，然后是今天。她记得每一个日子，就像记得他所有的习惯。，但奶泡要打到六十七度。衬衫按颜色深浅分开挂，深灰在第一格，浅灰在第二格。下雨天要在玄关备伞，两把，一把给他，一把备用的——虽然他从来没用过那把备用的，但她还是每天检查，确保它在。，就成了肌肉记忆。就像她现在熨着衬衫，脑子里可以想别的事情。，今天是周二。，他已经出差一周了。，他昨晚发消息说今天回来。，屏幕亮起，上面跳出的名字让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擦了擦手，接起电话。“喂？今天回来。”他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一如既往的简洁，听不出任何情绪。
“几点到？我去机场接——”
“不用。”
她的话被打断，卡在喉咙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听晚要回来了。”
听晚。
孟听晚。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回国待一段时间，可能需要帮忙。”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知道的，她在这边没什么人。”
“嗯。”她听见自己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就这样。”
电话挂断了。
沈千寻站在原地，手机还贴着耳朵，那边已经只剩忙音。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暖，落地窗外的院子里，园丁正在修剪草坪，割草机的声音远远传来。
她慢慢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熨斗。
衬衫还剩最后一只袖子。
熨斗压下去，蒸汽升起来，她盯着袖口那条细细的折痕，目光有些放空。熨斗的热度透过布料传到指尖，有点烫，但还能忍。
——听晚要回来了。
她当然知道孟听晚是谁。谁不知道呢？钢琴家，年少成名，傅深寒的初恋。财经杂志偶尔会提一嘴他的感情史，“与钢琴家孟听晚的一段情”永远是标配。他们分手是因为孟听晚出国深造，和平分开，体面得像教科书。
而她呢？
沈千寻。
普通家庭，普通学历，普通长相——如果不算眼角那颗痣的话。
那颗痣，傅深寒第一次见她时盯了很久。后来她才知道，孟听晚眼角也有一颗，位置差不多，大小也差不多。只是孟听晚的是天生的，她的，也是天生的。
但意义不一样。
她把最后一只袖子熨完，关掉熨斗，把衬衫挂进衣柜深灰的那一格。衣柜里整整齐齐，左边是他的，右边是她的，三年了，从来没有混放过。
关上柜门，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七岁，眼角那颗痣还在。她抬手摸了摸，皮肤光滑，那颗小小的凸起藏在眉尾下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傅深寒每次看她，目光都会在那里停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就会移开。
她想起新婚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她扶他**，给他脱鞋、解领带。他醉眼朦胧地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眼角，笑了。
他说：“听晚，你回来了。”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很久，久到他都睡着了，她还坐在床边，维持着给他解领带的姿势。最后她慢慢把领带抽出来，挂好，给他盖好被子，然后一个人去浴室，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那颗痣还在。和以前一样。
但从此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她在浴室里哭了，开着水龙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他。后来她擦干眼泪，回到床上，在他身边躺下。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着。
她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叫她“千寻”。不是听晚。
她以为那是意外，是醉酒后的胡话。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意外。
那是常态。
只不过他清醒的时候，会记得她的名字。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林悦发来的消息："晚上吃饭？好久没见你了。"
她看了一眼，没有马上回。
走到窗边，院子里的园丁还在工作，割草机推过来推过去，草坪上留下一道道整齐的痕迹。远处是别墅区的林荫道，偶尔有车驶过，阳光在车身上跳一下，然后消失。
三月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有点凉。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栋房子的时候，也是三月。那时她还在傅氏做行政，被临时叫来送文件。他开的门，穿着一件灰色家居服，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眼角停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沈千寻。”
他点点头，接过文件，关上了门。
一周后，人事部通知她调岗，成为总裁办助理。又过了一个月，他问她愿不愿意结婚。
她当时以为那是爱情。
现在想想，那只是因为那颗痣。
她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斜照变成直射，客厅里亮得有些刺眼。她转身走进书房——他的书房，她平时很少进来。
书桌的抽屉有一个是锁着的。她知道里面有什么。
有一次他忘了锁，她无意中看到过。照片、信件、还有一本签售的节目单，上面写着“To 深寒”。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抽屉关上了。
后来他换了密码锁，再也没忘过。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还留着那些东西。也许是因为放不下，也许只是因为懒得扔。她没问过，问不出口，也不知道怎么问。
回到卧室，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躺着一个普通的笔记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在书店里随手拿的那种。她翻开最新的一页，拿起床头柜上的笔，想了想，开始写：
"第732天。
他要回来了。
还有，孟听晚也要回来了。
他说她可能需要帮忙。我不知道这个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我要不要问。也许不该问。
今天早上熨衬衫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烫到了手指。现在打字还有点疼。
但没关系。
三年了，我习惯了。"
她写完，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
抽屉里还躺着另外两本，一模一样的深蓝色。一本是第1天到第300天，一本是第301天到第600天。这是第三本，从第601天开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些。
也许是怕忘记。也许是怕有一天，这三年会像一场梦，醒来什么都不剩。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工作群的消息。她点开看了看，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行政通知。
退出群聊，她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晚发的："明天回。"就两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往上翻，是她前天发的："注意安全。"没有回复。
再往上翻，是她上周发的："家里都好，你放心。"没有回复。
整个对话框，长长的一条，几乎全是她一个人在说话。他偶尔回一句，也是“嗯”、“好”、“知道了”，最短的时候只有一个句号。
她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来，点开林悦的对话框，回了一条："好啊，几点？"
林悦秒回："七点，老地方！"
她回了一个OK的表情。
放下手机，她又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还是很暖，天很蓝，云很白。园丁已经收工了，草坪整齐得像一块绿色的天鹅绒。
一切都很好。
只是她的手，现在才开始感觉到疼。
刚才熨斗烫到的地方，食指侧面红了一小块，隐隐的灼痛一阵一阵传来。
她低头看着那块红印，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去厨房准备午餐。
冰箱里有他爱吃的菜，她昨天就买好了。
虽然他说不用接，但饭总是要吃的。
她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冷水冲过手上的红印，刺痛感更清晰了。
但她没有停。
水声哗哗的，窗外有鸟在叫，阳光照在水槽边上，亮得晃眼。
一切如常。
只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从今天早上那个电话开始，不一样了。
窗外的阳光落在水槽里，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她低着头，一片一片洗着菜叶子，动作很慢，很认真。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关掉水龙头，把手擦干。
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片刚修剪过的草坪。
三月的风还在吹，吹动了窗边的纱帘，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眼角那颗痣，在阳光下，比平时更明显了一点。
但她没有照镜子，没有看见。
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这三年来每一个普通的清晨。
等一个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