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稞

跟我走------------------------------------------。，她分不清白天黑夜。她只知道手机上的日期跳了三次，知道门外的走廊永远亮着昏黄的灯，知道自己的胃从绞痛变成了麻木。，说的是“住几天”。，毕竟那个男人说话从来不算数。，膝盖抵着胸口，听着门外偶尔经过的脚步声。这里叫“金孔雀”，听起来像是个高档风月场所，实际上并非如此。廉价香水味从门缝里渗进来，混杂着酒精和**的气息，熏得她想吐。，吐不出什么。。是个喝醉的男人走错了房间，嘟囔着骂了几句，又晃走了。沈稞在半开的门后僵立了半个小时，直到确定他不会回来。。五万？十万？还是更少？。上次他把家里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母亲留下的玉镯——拿走的时候，沈稞就明白，总有一天，她也会成为那个“东西”。。“游总”，声音里带着讨好和谄媚。脚步声很多，很杂，但其中有一道格外清晰——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对这种地方习以为常。。。。，是停在很近的地方。
她屏住呼吸。
她听到止步处有人在小声说话，好像在汇报什么。然后是当中某个人的声音——很低，很淡，听不出情绪：
“这是什么地方？”
“游总，这、这是后面的杂货间，平时没什么人——哎，谁把门开着？老陈！老陈！把门关上！”
沈稞看到那道黑影又靠近了一些。
然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被彻底挡住。
他侧身出现在门口，他在看。
沈稞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一个蜷在墙角的女孩，穿着三天没换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大概比墙皮还白。她抬起头，对上门口那双眼睛。
是一双很黑的眼睛。
在昏黄的走廊灯光里，那双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井。沈稞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一道修长的轮廓，和那双定定望着自己的眼睛。
“游总？”门外有人在旁边小心翼翼道，“这、这是底下人乱搞，我马上让人把她轰走——”
“不用。”
那个声音又淡淡地响起来。这次近了一些。
沈稞看着他推开门，走进来。逆着光，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很年轻，比她想象的要年轻，眉眼锋利得像刀裁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没有表，只有一条很细的银链。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稞没有动。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这三天里她想过很多种可能——被卖给某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被塞进某个包厢陪酒，被推上某个她不想去的地方。但她没想过会有人这样走进来，用这种眼神看她。
不是**，不是怜悯，甚至不是好奇。
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一件他自觉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你叫什么？”
沈稞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他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有人递上一瓶水。他接过来，拧开，放在沈稞面前的地上。
“先喝。”
沈稞盯着那瓶水，又抬头看他。她的脑子转得很慢，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瓶水能不能喝。
他似乎失去了耐心。
“要么自己喝，要么我让人给你灌下去。选一个。”
沈稞伸手去拿那瓶水。
她的手在抖，瓶子都握不稳。她感觉到自己狼狈得可笑，但顾不上那么多了。水是凉的，流进喉咙里像是刀子割进干裂的皮肤，但她停不下来。
他就在旁边看着。
等她喝完大半瓶，他终于又开口：
“能走吗？”
沈稞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我问你能不能走。”
“……能。”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跟我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把门关上”或者“把灯打开”。沈稞恍惚地看着他，没有动。
“游总，”旁边有人凑上来，压低声音，“这丫头是底下人收的，还没过手续，您要是感兴趣，我让人收拾收拾给您送过去——”
他侧过头，看了那人一眼。
只是一眼。
那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后面的话全吞了回去。
“过手续？”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淡淡的，“你当这是买卖人口？”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没理那人，看向沈稞。
“站起来。”
沈稞撑着墙站起来。三天没怎么动，腿软得像面条，但她站住了。
他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
沈稞站在原地，不知道应该跟上去还是应该继续蜷回去。但她的腿比脑子先动了——也许是那瓶水，也许是那句“跟我走”说得太理所应当，也许是这三天里她第一次看到有人不是用看货物的眼神看她。
走廊里那些人都让到两边，低着头，没人敢吱声。沈稞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但至少，她离开了那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