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个苗疆少年

雨夜棺中人------------------------------------------，下得总是有些邪性。，也不是那种痛快淋漓的夏雨，而是向要把这深山老林里积压了百年的冤魂鬼第一章：雨夜棺中人，下得总是有些邪性。，也不是那种痛快淋漓的夏雨，而是像要把这深山老林里积压了百年的冤魂野鬼都从地底冲刷出来似的，带着一种黏腻的阴冷。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覃桉手中的油纸伞上，震得她虎口发麻，伞面上的桐油味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她的鼻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视线有些模糊。她紧了紧握着摄魂铃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叮铃——叮铃——”，穿透雨幕，在空旷幽深的山谷间回荡。这铃声不是普通的铜铃，是覃家老祖宗传下来的“引魂铃”，铜质里掺了朱砂和黑狗血，专门用来**那些不安分的“客人”。在她身后，三具披着黑布的**正僵硬地跳动着。“嘭、嘭、嘭。”，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黑布下的身躯虽然僵硬如木，但在摄魂铃的指引下，却像提线木偶般听话。最前面那具**是个胖子，死的时候大概受了惊吓，嘴巴微张，黑布被顶起一个奇怪的弧度。，赶尸。，世代以此为业。旁人怕鬼，覃桉却觉得，鬼比人好对付。鬼要的是香火，人要的是人心，而人心，最是难测。她干这行三年了，送过客死他乡的盐商，送过战死沙场的兵卒，也送过殉情的痴男怨女。见惯了生死离别，她的心也磨得有些硬了，像这山里的石头，又冷又硬。“前面就是王庄的义庄了，过了今晚，这单活儿就算结了。”覃桉心里盘算着这一趟的佣金，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快了几分。王庄的庄主是个爽快人，给的银子足，还额外添了一包上好的碧螺春。想到那茶叶在滚水中舒展的清香，覃桉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甚至哼起了一支不知名的小调。“鬼愁弯”的山坳时，摄魂铃的声音突然哑了。，也不是雨水浸湿了铃舌，而是铃声……被什么东西“吃”掉了。那清越的“叮铃”声，像是撞进了一团吸音的棉花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回音都没留下。，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身后的三具**也随之停住，像三座沉默的黑塔，静静地立在雨幕中。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雨幕茫茫，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什么也没有。但这种死寂，比任何声音都让人毛骨悚然。
作为赶尸匠，覃桉对“气”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这里的气场乱了，有一股极阴、极寒的气息，正从某个角落渗透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路边的一口棺材上。
那是一口极不起眼的薄皮棺材，半截身子都陷在泥里，像是被刚刚爆发的山洪冲下来的。棺材是那种最廉价的松木做的，连漆都没上，此刻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胀，树皮剥落，露出里面惨白的木质。棺材盖歪在一边，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像一张张开的大嘴，等待着猎物。
按理说，这种无主的野棺，赶尸匠是碰都不能碰的，免得惹上不干净的东西。覃氏的祖训里写得清清楚楚：“路遇野棺，绕道而行，莫问莫碰，莫惹因果。”
可覃桉却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尸臭，也不是泥土的腥气，而是一股极淡、极冷的香味。这香味很奇特，像是雪山上开的花，又像是某种淬了剧毒的草药，带着一丝甜腻，却又透着彻骨的寒意。这香味在潮湿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勾得覃桉的心**的，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鬼使神差地，覃桉走了过去。
她先将身后的三具“客人”安顿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用黑布盖好，又撒了一圈雄黄粉和糯米，防止它们乱跑。做完这些，她才举着油灯，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口棺材。
她用脚尖踢了踢那口棺材，没有反应。棺材很轻，像是空的。她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探阴符”，指尖一搓，符纸无火自燃，燃尽后的灰烬飘进棺材里，竟然瞬间就消失了，连一丝烟都没冒，仿佛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下去。
“有点意思。”覃桉挑了挑眉，好奇心彻底压过了恐惧。她举起随身的油灯，往棺材里照去。
这一照，她的呼吸便是一滞。
棺材里没有**，只有一个少年。
他蜷缩着身子，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苗疆服饰，衣料是那种特有的蜡染布，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只是此刻已经被泥水染得看不出颜色。他身上的银饰碎了一地，沾满了泥水，有银铃、银片、银锁，还有一些覃桉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东西，上面刻着诡异的符文。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上挂着雨珠，像是随时都会碎掉的瓷器。他的嘴唇毫无血色，微微张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腕，上面缠着一根红线，那红线像是用某种特殊的丝线编织而成，在油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微微颤动。红线的另一头，没入他心口的位置。而在他心口处，隐约能看到一个诡异的黑**腾，像是一条盘踞的蛇，蛇眼是两点猩红，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覃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见过无数死人，却从未在一个活人眼里看到过这种眼神——那是一种死寂，一种看透了世间最残酷真相后的绝望与冷漠。
“你……”覃桉刚想开口，少年却突然动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覃桉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冰冷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覃桉一惊，下意识地想甩开他，却看到少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用一种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字：
“……救。”
话音刚落，他便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那只抓着覃桉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落在棺材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覃桉愣住了。
她看着手腕上那几道清晰的红印，又看了看棺材里那个生死不知的少年，心里天人**。
捡，还是不捡？
捡了，可能是个麻烦，天大的麻烦。苗疆那边的人，向来神秘，听说他们善蛊，能驱蛇虫，能咒人于无形。这个少年身上的图腾，还有那根红线，都透着一股邪性。不捡，她怕自己这辈子都会记得这双眼睛，记得他抓着她手腕时那冰冷的触感。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老槐树下的那三具**突然躁动起来，黑布下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发出“咯咯”的骨骼摩擦声。
覃桉脸色一变。这是“惊尸”的征兆！
这少年的身上，竟然带着如此重的阴煞之气，连死人都被惊动了！
雨越下越大，远处的义庄在雨幕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风刮过，吹得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在少年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传说中索命的无常。
“**，算我倒霉！”
覃桉咬了咬牙，认命地将油灯咬在嘴里，俯下身，将少年从棺材里抱了出来。
少年很轻，像一片羽毛。他身上那股冷香，此刻更加浓郁了，缠绕在覃桉的鼻尖，让她有些头晕目眩。她抱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寒气顺着她的衣服渗进皮肤，冻得她牙齿打颤。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少年手腕上的那根红线，悄无声息地断了。断口处没有毛边，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瞬间切断的。而那只原本盘踞在他心口的黑色蛇形图腾，此刻却像活过来一样，缓缓地游动了一下，最终消失不见，只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像是被烫伤的疤痕。
覃桉将少年背在背上，重新摇起了摄魂铃。
“叮铃——叮铃——”
铃声再次响起，穿透雨幕，向着义庄的方向而去。这一次，铃声似乎比之前更加清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以为，自己只是捡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年。
却不知，她捡回来的，是整个苗疆最危险的禁忌。少年的身份，他的过去，还有他身上背负的秘密，都将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地困在其中，再也无法脱身。
雨还在下，山路泥泞，覃桉背着少年，一步一步地走向义庄。她的身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那口***，依旧静静地躺在路边，等待着下一场雨，或者下一个路过的人。
而在少年昏迷的深处，一个声音正在低语：“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