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却像颗石子投进死水，“你放学是哪个钟点？”，没出声。，在灯下泛出青白。“瞧见别人偷鸡，连时辰都说不准，”，影子压过去，“倒是对在哪儿啃骨头、吐在哪个角落，清楚得像自己亲手收拾的——那鸡，是进了你的肚子吧？”，棒梗肩头猛地一颤。，交头接耳的窸窣像潮水漫开。，不知何时转了方向，悬在半空，迟疑地晃着。“你……你胡扯！”，声音却发虚，“说我偷，你拿得出凭据吗？”，朝秦淮茹那儿凑近些，喉咙里滚出含糊的安慰：“别慌，棒梗这孩子……咱清楚，干不出那事。”，点了点头，指尖却掐进了掌心。。——要是棒梗干的，他何必跳出来栽赃？这不等于自己往火坑里蹦？。
今晚这场会，本是要给新来的立规矩，哪想到局面像脱手的陀螺，转得人头晕。
闫奇不急着答。
他目光扫过棒梗绷紧的脸，忽然笑了笑。
“证据？”
他语调平缓，像在聊家常，“一只肥鸡，你一个人啃得完？油星子总得沾到别人嘴上——你敢现在把你两个妹妹叫出来吗？”
棒梗喉结动了动。
他记起自己叮嘱过小当和槐花：**也不能认。
那俩丫头机灵，随他。
“叫就叫！”
他扬起下巴，努力挤出不屑的腔调，“我们又没吃，怕你不成？”
说罢转身，脚步却有些发飘，朝自家屋门挪去。
夜色浓重，院里只剩风声穿过晾衣绳的呜咽。
秦淮茹望着儿子领着两个妹妹往外走，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笃定。
她悬着的心稍稍落回原处。
自己的孩子，终究是自己最明白。
外人眼里如何，她不在乎。
她知道，这三个孩子骨子里有种倔，没做过的事，任谁也别想扣到头上；即便是真做了……那也绝不会认。
院里三位管事的老者凑在一处，低声交换着看法。
“还能是谁家？准是那家外来户。
咱们院里的孩子，哪个有胆子动活鸡？”
“说的是。
我看哪，这是想泼脏水，引到棒梗家头上。”
许大茂听着闫奇那斩钉截铁的口气，心里原先的笃定裂开一道缝。
他侧过身，和身旁的娄晓娥耳语几句。
两人眼神一碰，达成了默契：且看下去，看哪边更能站住脚。
去叫妹妹的路上，棒梗没忘了叮嘱。”记住，不管谁问，一个字都不许提。”
他压低了声音。
小当只比他小两岁，眼珠子转了转，里头闪着和哥哥如出一辙的、机警的光。”哥，你放心。”
她用力点头，“**我也不说。”
更小的槐花，约莫三岁模样，懵懵懂懂地跟着学舌：“不说……不说……”
“对，就这样。”
棒梗拍了拍妹妹的背。
兄妹三人说着话，回到了院子**。
所有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着，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小当一眼瞧见闫奇，没等对方开口，脆生生的声音先响了起来：“不用问啦，我们没吃鸡。”
闫奇嘴角弯了弯，没接她的话。
他的脚步没停，径直朝着最小的槐花走过去。
贾张氏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自己家孩子干了什么，认了不就完了？非要闹得全院鸡飞狗跳。”
她这话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院里多数人脸上，都浮着类似的神情。
都觉得闫奇是在没事找事。
自家孩子嘴馋犯了错，不想认账，反倒把一院子人都拖下水，图什么呢？
闫奇已经蹲在了槐花面前。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捏住了小姑娘棉袄的袖口，轻轻往上一捋。
袖子的里侧，靠近手腕的地方，赫然洇开一片深色的油渍。
不止那里，前襟的口袋边，甚至胸口的位置，都散布着几点油星和模糊的小手印。
他抬起眼，脸上那点笑意更深了。
槐花被傻柱教过，此刻只记得一句话，小嘴一嘟囔：“哥哥……没偷鸡。”
贾张氏的目光也钉在了那片油渍上。
电光石火间，她脑子里闪过晚饭时的画面——平时抢食似的三个孩子，今晚碗里的饭却剩了大半。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难道……真让这闫奇说中了？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槐花拽到自己身后，瘦削的身子挡在前面，眼睛瞪向闫奇：“你想干什么？！”
闫奇看着她骤然绷紧的脸和拔高的声调，不紧不慢地站直了身子。”没什么。”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探究的意味，“就是好奇，这小丫头身上，哪来这么多油点子？”
油星子溅开的滋啦声还在耳畔，闫奇却已经站到了院子**。
他目光扫过贾张氏那张骤然绷紧的脸，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锅里油多，菜就香，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飘出来，四下便静了。
谁不知道贾家日子紧巴？炒菜？平日里灶台冷清得能落灰。
几道视线钉子似的扎在贾张氏身上，她喉头动了动，手心里渗出黏腻的汗。
她比谁都清楚，今天灶膛**本没起火。
除非……那鸡真是棒梗弄走的。
这念头像根冰锥，猝不及防扎进她心口。
她慌慌地侧身，手指攥住了旁边傻柱的袖口，布料粗糙的触感传来。”柱子……”
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傻柱觉出袖口那股细微的颤抖，心里那点软肉像被掐了一下。
他就见不得她这般模样，无措的，依赖的，仿佛离了他便没了着落。
他抬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力道沉稳。”慌什么，有我呢。”
贾张氏被闫奇那句话钉在原地，进退不得。
认了油多，往后谁还肯接济？那些零零碎碎的米面、偶尔端过来的剩菜，可是他们一家子能喘气的倚仗。
她眼皮急跳几下，舌头打了个转：“……是，是不小心，手抖倒多了。”
“哦？”
闫奇尾音拖长了些，像在掂量什么，“偏偏是今天手抖？”
贾张氏别过脸，鼻腔里哼出一股短促的气。
闫奇不再看她，视线往下落，停在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身上。
槐花正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
院里少见这样干净齐整的叔叔，眉目清朗，瞧着比学堂里的哥哥们还俊。
她忘了妈教的辈分，脆生生地脱口而出：“好看的哥哥！”
闫奇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声音放得柔和：“告诉哥哥，你哥用泥巴裹着烤的那只鸡，味道香不香？”
槐花立刻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香！可香啦！就是……”
她摸摸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有点懊恼，“槐花已经吃掉一整个腿啦，现在饱饱的。”
“轰”
一下，窃窃私语像冷水泼进滚油，猛地炸开。
方才还模糊的猜疑，此刻被孩子这句天真烂漫的话砸得结结实实。
真是那小子！三个一直没吭声的大爷互相递了个眼色，都从对方脸上瞧见了讶然。
墙根底下那几个先前嚼舌根的，此刻讪讪地收了声。
有人摸了摸鼻子，压低嗓子：“看不出来啊……刚才还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架势。”
“可不是么，自己偷摸吃了，还往别人头上扣屎盆子。”
“啧，这心思……”
那些零碎的议论，一丝不漏地钻进秦淮茹耳朵里。
她胸口那股气猛地往上顶，刚才这些人还替棒梗帮腔，转眼就调了风向。
她倏地扭过头，眼风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剐过那几张脸。
院子里的光线似乎暗了几分，傍晚的风吹过，带起一股尘土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
围观的人群触到秦淮茹投来的视线，嘈杂声低了些许，却未完全止息。
贾张氏慌慌张张冲上前，一把将槐花揽进怀里：“小孩子家家的，可不敢乱讲！你哥啥时候给你弄过什么鸡？外头来的人少在这儿教孩子说瞎话！”
闫奇嘴角弯了弯：“教她说瞎话？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哪句话教了？”
槐花倚在奶奶臂弯里，声音细细的：“我没乱讲，奶奶。
哥哥弄鸡的时候，你没在呀，你没吃着。”
棒梗听不下去，伸手去捂妹妹的嘴：“行了，别说了！忘了哥怎么嘱咐你的？”
被哥哥一凶，槐花眼圈立刻红了，委屈漫上来：“本来就是嘛……你还让我别说鸡是许大茂叔叔家的，我没说呀！我只说哥哥做的鸡好吃，又没说我们偷了许家的鸡……”
她越说越收不住，话像豆子似的往外蹦。
这下，贾张氏和棒梗的脸色都挂不住了。
老**眼珠转了转，厚着脸皮改了口风：“三岁娃娃的话哪能当真？想到什么说什么罢了。”
院里原先还偏向她的人，此刻也被这话噎得难受。
真是两张皮，翻过来覆过去。
刚才还咬定孩子不说假话，转眼就换了说辞。
闫奇也被这泼赖劲儿惊着了：“老婶子，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讲的。
您刚说小孩嘴里没假，这会儿怎么又不作数了？童言无忌，孩子不会编瞎话，您这耍横撒泼的功夫倒是厉害。”
许大茂在边上听了半晌，早琢磨出偷鸡的是谁了。
他不管别的，只揪着谁动了他们家的鸡、谁该赔钱。
这时他迈步上前：“贾家婶子！你孙子偷了鸡，赖是赖不掉的！该赔的钱，一分不能少！”
贾张氏脖子一梗：“胡咧咧！谁看见我孙子偷鸡了？拿证据出来！”
许大茂火气噌地上来：“你家孩子自个儿都认了，全院人都听见了，还抵赖？”
老**白眼一翻：“槐花才多大？被人哄着说胡话罢了！早先不都说是闫家那两个丫头吗？怎么又往我家棒梗头上扣？”
许大茂彻底恼了，一把攥住棒梗的胳膊：“小子！你说！鸡是不是你拿的？！”
槐花那句话刚出口，棒梗的脖子就缩了回去。
他声音发虚，却还梗着脖子：“不是我……我没拿！她瞎说的，她叫人骗了！”
许大茂站在那儿，目光从棒梗低垂的后脑勺扫到那双蹭着地面的鞋尖。
这孩子是他瞧着一天天蹿高的，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他转身就往院门方向走，鞋底蹭着青石板，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等等！”
贾张氏一把扯住他袖子，指甲几乎掐进他胳膊里，“院里的事院里了！非得闹得满城风雨，脸都不要了？”
易中海也挪步过来，挡在去路上，声音沉沉的：“大茂，再商量商量。
关起门来，总能说清楚。”
许大茂甩开贾张氏的手，视线扫过这对祖孙，又掠过周围一张张沉默的脸。”商量？谁跟我商量？鸡没了，话也问不出，我找谁说理去？”
他摊开手，掌心朝上，空荡荡的。
这时，另一个身影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