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屋子小得刚好装下两个人------------------------------------------，没有电梯，他住在顶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饭菜混合的味道。他掏出钥匙，打开那扇掉漆的木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进来吧。”沈屿侧身让小孩进去。，一室一厅，大概三十平米。客厅兼作厨房，摆着一张小小的折叠桌和两把椅子。卧室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掉了门的衣柜。整体不算脏，但处处透着简陋和陈旧。，没动，只是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随便坐。”沈屿把书包扔在椅子上，走到水龙头下接了盆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看着还算干净的毛巾，“过来，先擦擦脸。”，慢慢走过去。沈屿把毛巾递给他，他没接，只是抬着头看沈屿。，只好自己动手。他把毛巾浸湿，稍微拧干，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帮他擦脸。小孩的脸很脏，擦了好几遍才露出原本的肤色，是个很白净的小男孩，眉眼清秀，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没什么情绪。“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哑哑吧。”沈屿一边擦一边问。。“你会说话吗？”沈屿又问。，依旧沉默。“行吧，”沈屿放弃了，“暂时还叫你哑哑。”，又烧了点热水，找出一个干净的碗，倒了半碗温水递过去：“喝点水。”，小口小口地喝着。，想起自己晚饭还没着落。他翻了翻冰箱，里面只有几个鸡蛋和半颗包菜。他不会炒菜，只会煮面。
他烧了水，下了两把挂面。水开了，面条在锅里翻滚。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打在锅里，又撕了几片包菜叶扔进去。动作不算熟练，但还算麻利。
小孩就坐在小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忙碌。
面煮好了，沈屿盛了两碗。他把那碗看起来鸡蛋多一点、面条更整齐的推到小孩面前：“吃吧。”
小孩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他吃得很慢，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沈屿自己也端起碗，埋头吃。他今天消耗了太多体力，早就饿坏了。面有点坨了，但他不在乎。
吃完饭，沈屿收拾碗筷，小孩就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沈屿洗碗，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你不用一直跟着我。”沈屿说。
小孩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屿洗完碗，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我要写作业了。”他指了指桌子，“你……自己随便看看？”
他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作业本，开始写作业。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小孩没有乱动，只是找了个离沈屿不远的角落，靠墙坐了下来，抱着膝盖，像白天在巷子里那样，安静地待着。
沈屿写了一会儿，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孩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有些脆弱。
沈屿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他起身从卧室里拿出自己的一件旧外套，轻轻盖在了小孩身上。小孩似乎被惊动了，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
沈屿回到桌子前，却有些静不下心了。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乱糟糟的。王姐那句“你一个初二的学生”反复在耳边回响——他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房租都快凑不齐，怎么养活另一个孩子？
可是……他又想起那双眼睛，那双像死海一样、没有一点动静的眼睛。如果他不管，这个孩子会怎么样？像垃圾一样被丢在巷子里，然后呢？
沈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作业上。
九点半，沈屿写完了作业。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看看小孩睡得怎么样。走近了才发现，小孩根本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睛，身体紧绷着。
“没睡着？”沈屿轻声问。
小孩睁开眼睛，看着他。
“去床上睡吧，地上凉。”沈屿说，“我睡地上。”
他把小孩拉起来，带到卧室。他从衣柜里翻出干净的床单被套，重新铺好床。“上去吧。”
小孩看着床，又看了看沈屿，没动。
“放心，我不跟你抢。”沈屿说，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我打地铺。”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旧床垫，铺在地上，又拿了一床薄被。
小孩这才慢慢爬**，蜷缩在床的最里面，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沈屿关了卧室的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他躺在地铺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旁边床上的小孩也没动静，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喂，哑哑，”沈屿忍不住小声叫了一句，“你到底……从哪里来的？”
没有回应。
沈屿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七岁那年的自己，缩在床角，惶恐而无助。
或许留下他，不只是因为那双眼睛。
更是因为，他不想再看见另一个自己，独自困在无人问津的黑暗里。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风声小了些，偶尔有老鼠窸窸窣窣地跑过。沈屿终于有了些睡意，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他以为是错觉，没在意，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沈屿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的。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地铺上的薄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得好好的。他坐起来，看到小孩正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他昨天换下的脏衣服。
“你醒了？”沈屿揉了揉眼睛，“拿我衣服干嘛？”
小孩没说话，只是把衣服递给他，然后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沈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想让我去洗澡？”
小孩点了点头。
沈屿笑了，这是他捡到这个小孩以来，第一次看到他有明确的动作和意图。“行，我去洗。你等一下，我给你找身衣服。”
他从衣柜深处翻出一套没怎么穿过的运动服，是之前学校运动会发的，他一直没舍得穿。“这套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小孩接过衣服，自己走进了卫生间。沈屿听到里面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
沈屿也赶紧去洗漱。等他收拾好，小孩也洗完澡出来了。换上干净的运动服，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像个正常的孩子了。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没什么神采。
“还挺合身。”沈屿说，“走吧，先去***做信息采集。”
他从柜子里翻出半袋吐司面包——这是他常备的口粮，不会坏，拿出来就能吃。他数了数，还有四片。他拿出两片递给小孩，自己拿起一片塞进嘴里。剩下一片放回去，留着中午。
小孩接过面包，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很安静。
沈屿三口并两口吃完自己那片，喝了口水，把剩下的半袋面包塞进书包。
“走了。”他说。
小孩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面包。
走到楼下，阳光正好。小孩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然后伸手抓住了沈屿的衣角。
沈屿低头看了看那只抓着他衣角的小手。
“哑哑，”他轻声说，“……走了。”
他迈开步子。小孩攥着他的衣角，跟上来。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巷子里的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