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六块钱我中了3600万  |  作者:星河漫步  |  更新:2026-04-01
安化------------------------------------------,王远一个人去了茶山。,天刚亮透。他骑着**那辆破摩托车,沿着山路往上走。路不好,水泥只铺到了半山腰,再往上就是碎石和泥土,被前几天的雨水冲得坑坑洼洼。摩托车颠得厉害,车把上的后视镜松了,歪向一边,他也不去管。,但连绵不断,一座挨着一座,像一锅蒸笼里的馒头。路两边全是茶园,一垄一垄的,顺着山势往上爬,绿油油的,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空气里有一股清苦的茶香,混着露水的味道,吸一口进去,肺都是凉的。。院子不大,晒谷场上铺着几块竹匾,里面晾着昨天采下来的鲜叶,已经萎凋了一夜,叶子边缘卷起来了,颜色从翠绿变成了暗绿。“远伢子?”。紧接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走了出来,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头上包着一条毛巾,手上还沾着茶叶的汁水。“周婶。”王远叫了一声。“哎呀,真是你!**说你回来了,我还说哪天去看看你。”周婶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在东莞吃苦了吧?还行。吃早饭了没?吃了。骗人。你这样子一看就没吃。”周婶转身就往厨房走,“等着,我给你下碗面。周婶,真不用——坐着。”,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来。这场景跟**一模一样——说“等着”的时候,语气都不容拒绝。
周婶是***远房表妹,在村里种了二十多年茶。她男人姓刘,也是个茶农,比周婶大几岁,大家都叫他老刘。两口子承包了三十多亩茶园,一年到头就围着茶树转。
面端上来了。一碗肉丝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浇了一勺辣子。王远低头吃了一口,咸了,但香。
“周叔呢?”他一边吃一边问。
“上山了。这几天要采夏茶,忙得很。”周婶在他对面坐下来,剥着毛豆,“你回来是休假还是咋的?”
“不去了。不走了。”
周婶剥毛豆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不走了?厂里不干了?”
“不干了。”
“那你回来干啥?种茶?”
“想做茶饮。”
“茶饮?”周婶皱了皱眉,“奶茶那种?”
“差不多。但我想用咱安化的黑茶做底。”
周婶没说话,低头继续剥毛豆。剥了几颗,又抬起头:“你懂茶?”
“不懂。”
“不懂你咋做?”
“学。”
周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一模一样——不是不信,是担心。
“远伢子,”她说,“种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做了一辈子茶,也不敢说懂。天时、地利、人和,缺一样都不行。你一个外行,投钱进去——”
“周婶,”王远放下筷子,“我不是要种茶。我是要做茶饮。茶叶我可以从你们这儿收。”
“收茶?”周婶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收茶去做奶茶?那不是糟蹋东西吗?安化黑茶是拿来泡着喝的,不是拿来兑奶兑糖的。”
“周婶,你喝过奶茶吗?”
“……没喝过。”
“那你怎么知道是糟蹋东西?”
周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远笑了笑:“周婶,我不是乱来。我在东莞的时候,看过一个奶茶店,一杯卖二三十块,排队排到马路上。我问过他们用的什么茶,他们说用的是普通的红茶碎末。那种东西都能卖二三十,我用安化黑茶去做,凭什么不行?”
周婶没接话,低头剥毛豆,但动作慢了下来。
“而且,”王远说,“安化黑茶有个好处,煮出来之后放凉了也不会变苦。这个特性,做茶饮再合适不过了。”
这是他在网上查到的。这几天**住院,他白天在医院陪着,晚上回来就趴在桌上查资料。查安化黑茶的历史、工艺、特点,查茶饮行业的现状、趋势、头部品牌。笔记本已经写了小半本,密密麻麻的,字迹潦草得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周婶,”他说,“等周叔回来了,我想跟他聊聊。”
周婶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行。你周叔下午就回来了。你在这吃中饭,等他回来你们聊。”
“好。”
下午两点多,老刘回来了。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个子不高,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茧子。穿着一件汗衫,肩上搭着一条毛巾,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他在院子里洗了手,走进来,看见王远,愣了一下。
“远伢子?”
“周叔。”
“啥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
老刘在他对面坐下,周婶端了一壶茶过来。茶是今年的新茶,汤色红亮,入口醇厚,带着一股松烟的香味。
“听你周婶说,你想做茶饮?”老刘喝了一口茶,直截了当地问。
“对。”
“用黑茶?”
“对。”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
“我做了一辈子茶,”他说,“安化黑茶,从鲜叶到毛茶,从毛茶到成品,每一道工序我都做过。你问我这茶好不好,我能告诉你。但你问我这茶能不能做奶茶,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周婶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有道理。”
“什么话?”
“她说,远伢子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王远愣了一下。
老刘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在东莞打了三年工,能攒下钱回来,说明你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你想做茶饮,我虽然不懂,但你要是真想干,我帮你。”
“周叔——”
“但是,”老刘打断了他,“你得先学。不懂茶,你做不了茶饮。哪怕你就是想开个小店,你也得知道你自己在卖什么。”
“我知道。我想学。”
“那行。明天开始,你跟我上山。”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王远就跟着老刘上了山。
老刘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但稳当。山路窄,两边都是茶树,叶子上还挂着露水,走过去裤腿就湿了半截。王远跟在后面,穿着一双新买的解放鞋,鞋底硬,走了一会儿脚底板就疼了。
“这片是福鼎大白,”老刘指着一片茶园说,“树龄十五年,做黑茶的好料子。那边是槠叶齐,树龄更老,有二十多年了。做出来的茶,茶气足,耐泡。”
王远跟在后面,一边听一边记。他带了一个小本子,走到哪儿记到哪儿。
“采茶有讲究,”老刘摘下一芽两叶,递给他看,“你看这个,一芽两叶,嫩度刚好。太嫩了,做出来茶味淡;太老了,做出来茶味粗。什么时候采、怎么采、采了之后怎么处理,每一步都有说法。”
王远接过那片茶叶,放在手心里看。叶子不大,边缘有细细的锯齿,背面有一层白白的绒毛。他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有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闻着是香的,”老刘说,“但这还不是茶。从鲜叶到成品,要经过杀青、揉捻、渥堆、复揉、干燥,五道工序。每一道都不能马虎。杀青过了,茶有焦味;揉捻不够,茶汤寡淡;渥堆时间不对,茶有酸味……”
王远认真地听着,手里的笔不停地写。
老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走吧,带你去看杀青。”
接下来的日子,王远几乎天天泡在茶园和茶厂里。
早上五点起床,跟着老刘上山看茶。上午在茶厂看工人制茶,杀青、揉捻、渥堆,每一道工序他都盯着看,问东问西,有时候问得工人都不耐烦了。
“王远,你问这么多干啥?你又不是要自己制茶。”
“我想知道。”
“知道有啥用?你又不用动手。”
“不弄明白,我不知道我卖的是什么。”
工人摇了摇头,觉得这个人有点轴。
但王远不这么想。他在五金厂打了三年螺丝,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一千二百次,他太清楚了——一件事你要是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做,你就永远做不好。
茶叶也是一样。他要是不弄明白杀青的温度、揉捻的力度、渥堆的时间,他就不知道手里的这杯茶饮,到底值不值那个价。
中午他就在老刘家吃饭。周婶做饭,手艺比**好,***做得又烂又入味。王远每次都能吃两大碗饭,吃完继续往茶厂跑。
下午他回医院陪**。**手术后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地走动了。王远坐在病床边,一边跟**聊天,一边翻看手机上的资料。
“你在看啥?”**问。
“茶饮行业的报告。”
“看得懂?”
“有些看不懂。慢慢看。”
**没说话,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怀疑,也不是担心,是一种……王远说不清楚。可能是“我儿子长大了”的那种感觉。
“远儿,”**忽然说,“你那个茶饮的事,你打算怎么搞?”
王远放下手机,想了想。
“我想先开一家小店。”
“小店?”
“对。不搞大的,先试。在县城找个店面,不用大,二三十平米就够了。装修简单一点,设备买二手的。先做一个产品——黑茶拿铁。看看市场反应。”
“要是没人买呢?”
“那就改。”
“改什么?”
“改配方,改定价,改位置。哪里不对改哪里。一直改到有人买为止。”
**沉默了一会儿。
“你心里有数就行。”他说。
那天晚上,王远从医院出来,没有直接回家。他骑着摩托车,在县城的街上转了一圈。
安化县城不大,从东到西开车不用二十分钟。主干道叫解放路,两边开着各种各样的店——服装店、手机店、金店、药房、超市。奶茶店也有,他数了数,解放路上就有四家。
他一家一家地看过去。
第一家是蜜雪冰城,店面不大,门口贴着“3元起”的海报,里面坐着几个穿校服的中学生。
第二家是一家本地品牌,叫什么“茶颜茶语”,装修有点土,门口没人。
第三家是书亦烧仙草,生意一般,店员靠在柜台上玩手机。
**家也是一家本地品牌,门头灯箱坏了一半,看起来快倒闭了。
王远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站在**家店对面,看了很久。
这家店的位置不错,在十字路口边上,人流量大。但装修太旧了,门头设计也丑,一看就是好几年前的东西。里面的灯光是惨白的,照得整个店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像卖奶茶的地方。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十字路口,四下一看——左边是一家大型超市,右边是一个商业广场,对面是一所中学。
这个位置,如果好好做一家店,应该能行。
他站在路边,掏出那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位置:解放路与建设路交叉口,十字路口东南角,对面是安化一中。”
“人流:早晚高峰多,中午学生多,周末商场人多。”
“现有竞品:4家。蜜雪冰城(低价),书亦烧仙草(中等),本地品牌2家(差)。”
“机会:做一家有品质的、用本地黑茶的、有特色的店。差异化。”
他合上本子,骑上摩托车,往家走。
走到半路,**打来电话。
“远远,**明天出院,你来接不?”
“来。几点?”
“上午十点。医生说办完手续就能走。”
“行。我来接。”
“远远,”**犹豫了一下,“你那个茶饮的事,你周婶跟我说了。她说你跟老刘在学做茶?”
“嗯。”
“学得咋样?”
“还行。能分清福鼎大白和槠叶齐了。”
**在电话那头笑了:“那有啥用?分清那个就能做奶茶了?”
“妈,慢慢来。”
“行。你慢慢来。妈支持你。”
王远愣了一下。
“妈,你说啥?”
“我说我支持你。**也支持你。他嘴上不说,心里是支持的。昨天晚上他还跟我说,说远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让他去闯。”
王远没说话,握着车把的手紧了一下。
“妈,”他说,“谢谢。”
“谢啥?我是**。”
挂了电话,王远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仰头看了一眼天。
六月的安化,天很蓝,云很白,远处的山一层叠着一层,绿得发亮。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茶香、有泥土味、有炊烟的气息。
这是他的家乡。他要在这里,做一件自己的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短信。那串数字还在:28,800,000.00。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家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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