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狼魄化形记  |  作者:丁巳砚  |  更新:2026-03-31
破庙栖霜------------------------------------------,像被冻僵的手指勉强拢住的烛火,明明灭灭地晕开暖黄。,发出沙沙的响,倒让那点光显得更实在些,仿佛伸手就能捞进怀里。,指节冻得发红,却仍用力撑着他往村里挪。她指着村东头那间茅草顶的小院,檐下挂着的红辣椒串早被雪压得蔫头耷脑,辣椒蒂上结着冰棱,倒像串透亮的红玛瑙。“那就是我家。”她声音发虚,尾音打着颤,显然是一路强撑的气力泄了大半,身子晃了晃,差点栽进雪地里。,指尖刚触到她肘后那块冰凉的蓝布,像被火烫似的猛地缩回。“男女授受不亲”,那话像根细刺,扎在他刚学着当“人”的懵懂里,硌得他浑身不自在。“我……自己走。”月娘咬着下唇,从雪地里捡起那柄柴刀当拐杖,一步一挪地往院门蹭。,血珠子渗过布条,滴在雪上洇开小片红,拖着拖着淡了,却拉得老长,像条蜿蜒的红线,一头拴着黑风岭的彻骨寒凉,一头系着茅草屋漏出的暖。。虬结的树根拱出雪面,裹着层冰壳,在月光下泛着青幽幽的光。,寒气顺着脚心往上钻,像无数根细**进骨头缝,可这点疼,竟远不如看着月娘踉跄的背影难受。,终于挨到院门前,她抬手推开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响里,暖黄的灯光涌出来,还裹着声粗嘎的呼喊:“妹子!你可回来了!”,月**身影就被门框吞了进去。“砰”地合上,最后一点暖黄也被挡在里头。风雪声骤然灌满耳朵,呼啸着穿过松林,像是有无数头饿狼在暗处嗥叫。,发丝被风吹得乱舞,单薄的白袍上落满了雪沫,活像尊被遗弃在雪地里的石像。,他想对着黑风岭的方向嚎一嗓子,把憋在心里的烦躁都泄出去,可张开嘴,只呼出一团白气,那气刚飘到眼前就散了,连点响动都没留下。
他转身往山上走。
来时跟着月娘踩出的脚印,早被新下的雪盖得严严实实。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松林里钻,凭着三百年记熟的山路摸索。
雪粒子打在脸上,又冷又麻,像是被小石子砸着。身上那件由狼皮化形的薄白衫湿了大半,紧紧贴在皮肉上,寒气透过布纤维往骨缝里钻,冻得他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试着像从前那样抖抖毛驱寒,可这具人身笨拙得很,胳膊甩了两下,只换来一阵毫无用处的哆嗦,倒把挂在肩头的雪抖落了不少,凉得他一激灵。
破庙在黑风岭半腰,孤零零杵在一片黑松林后头,像头蹲在雪地里的老兽。庙门早朽烂了半边,剩下的木板斜斜耷拉着,被风刮得吱呀作响,雪沫子顺着门缝往里灌,在地上积出薄薄一层白。
神龛上的泥胎神像缺了半边脑袋,露出里头灰扑扑的草芯,剩下的一只眼空洞地望着门口,眼窝里积着厚厚的灰,倒像是看了百年的风雪,早把什么都看淡了。
墙角堆着些枯草烂叶,大约是过往行脚人留下的,算是这庙里唯一能称得上“铺盖”的东西。
白朔弯腰钻进去,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尘土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皱紧眉头。这味道比狼窝里的腥臊气还难闻,狼窝的腥里带着活物的暖,这庙里的霉却像死了多年的朽木,冷飕飕地往肺里钻。
他缩到神龛后面,蜷在墙角那堆干草上。草秆又硬又扎,边缘还结着冰碴,蹭得后颈生疼,远不如山洞里铺的干苔藓舒服——那些苔藓晒过整个秋天的太阳,铺在石床上软乎乎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往怀里摸了摸,指尖触到油纸的表面。
是月娘给的糙米饼。
油纸包被体温焐得微温,揭开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焦黄的饼身带着细密的裂纹,边缘烤得有些发焦,透出点麦秆被火燎过的香气。
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学着月娘说的“细嚼慢咽”,让饼渣在舌尖慢慢化开。
麦香混着唾液漫开来,带着烟火气的焦糊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是月娘指尖残留的温度,顺着饼渣渗进喉咙里,暖得他心口发颤。
他一点点啃着,碎屑掉在衣襟上,也赶紧捡起来塞进嘴里,舍不得浪费半分。
庙外的风声更紧了,卷着雪块撞在朽木上,发出砰砰的响,像是有无数野兽在门外嘶吼,随时要撞破这破败的庙门闯进来。
瓦片上的积雪被风掀动,时不时有冰棱坠下来,砸在石阶上发出“咔哒咔哒”的碎响。
梁上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猫从横梁的阴影里探出头,脊背弓得像座小拱桥,绿莹莹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警惕地盯着白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警告这闯入者。
白朔抬眼扫过去。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带着黑风岭狼王三百年沉淀的威压,像寒潭里的冰,冷得能冻住空气。
老猫瞬间炸了毛,背毛根根竖起,尾巴绷得像根棍子,喉咙里的呜咽猛地拔高,变成尖利的“哈——!”声,带着威胁的凶气。
白朔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一人一猫僵持了片刻,老猫终于败下阵来,喉咙里咕噜了两声,像是泄了气,尾巴一夹,悄无声息地缩回了横梁深处,再没敢露头。
他低头继续啃饼,指尖捏着最后一小块,迟迟没送进嘴里。饼吃完了,最后一点从月娘家带出来的暖意也该散了。
寒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爬,冻得他膝盖发麻,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想起月娘给他包扎伤口时,指尖的温热透过布条渗进来,暖得他差点哼出声;想起她蹲在雪地里,笑着教他“细嚼慢咽”时,眼里的光比溪云村的灯火还亮;想起她家院门打开时,涌出来的暖黄灯光里,似乎还飘着点米汤的香气……
“月娘……”他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荡的庙宇里打了个转,撞上缺了角的神龛,又弹回来,很快就被门外的风雪吞了。
他把膝盖抱得更紧些,下巴抵着膝盖,像只受了伤的小兽。狼在山里时,受伤了自己舔伤口,冷了就往山洞深处钻,从来不知道“孤单”是什么滋味。
可此刻缩在这破庙里,听着外头鬼哭狼嚎的风雪,守着这堆扎人的枯草,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挖空了一块,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比后腰被天雷劈过的疼还要磨人。
他摸出怀里那块月娘给他擦过嘴角的帕子。
蓝底白花的粗布,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上面蹭着些泥污和干涸的血迹,可那股淡淡的草药香还在,是紫苏混着仙鹤草的清苦,钻进鼻腔时,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月娘指尖残留的温度,短暂地堵住了心口的窟窿。
白朔把帕子攥在手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风雪还在肆虐,破庙像个巨大的冰窟窿,连呼吸都带着白气。白朔缩在神龛后的阴影里,听着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听着风声穿过破窗棂的呜咽,听着瓦片上积雪滑落的簌簌声……还有横梁深处,老猫偶尔发出的细微动静。
他闭上眼,眼前却不是黑风岭的雪,而是溪云村那片晕开的暖黄灯光,是月娘消失在门缝里的蓝布裙摆,是她递过糙米饼时,冻得发红的指尖。
“明天……”他对着冰冷的黑暗,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再去看……看看。”
看看那点不会被风雪吹灭的灯光。
看看那抹在雪地里格外鲜亮的蓝色。
看看那个会给他饼吃、会对着他笑的人。
或许,变**,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能离那点暖,近一些。
他这样想着,指尖攥着的帕子似乎又透出点暖意,眼皮越来越沉,竟在这咯吱作响的破庙里,伴着风雪声,慢慢阖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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