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两个人都在骗对方------------------------------------------。，宿舍里灰蒙蒙的。马大壮的呼噜声像拖拉机，对面床的两个室友早出门了。林北辰在床上躺了十秒，确认自己暂时不会再睡过去，才慢吞吞地翻身下床。，他挤了挤牙膏——管子已经扁得跟纸片似的，他从底部往上卷，硬挤出黄豆大一点。够用了。，他注意到外套右边袖口又开线了。上次缝的黑线还在，但旁边裂了新口子。他从抽屉里翻出针线，三两下缝上。针脚不算整齐，但结实。，人不多。林北辰走到最边上的窗口，看了眼价目表——他其实早就背下来了。"一份素菜套餐。"。米饭管够，一个炒土豆丝，一个醋溜白菜。他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吃得很认真，一粒米都不剩。，手机震了一下。。，然后接起来，声音自动切换成一种轻快的调子："妈，这么早？""没啥事，就想问问你吃饭了没。"林母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刚咳嗽过，"最近忙不忙？钱够花吗？""够的够的，奖学金上个月就发了，我还剩不少呢。"。助学金还没到账，他卡里只剩两百三。"那就好。"林母笑了一声，"妈跟你说，最近菜市场生意特别好，上个月比前几个月多赚了不少——"。林北辰听得出来。每次她说"生意好"的时候，语速会快一点，像是怕说慢了自己就编不下去。
但他没拆穿。
"那挺好的，妈你别太累，注意身体。"
"妈身体好着呢！倒是你，好好吃饭，别省钱。你从小就瘦，跟个竹竿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
"对了——"林母突然像想起什么，"你小时候说梦话的毛病好了没？上大学还说不说了？你小时候可吓人了，又说梦话又梦游，有一次半夜自己爬起来在纸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第二天啥都不记得——"
林北辰笑了："妈，那都多大的事了。偶尔还说，室友都习惯了。"
"那就好，那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儿子，好好读书啊。妈供你上大学不容易，但妈不觉得苦。你把书念好了，妈就啥都值了。"
林北辰握着手机，喉咙动了动。
"知道了，妈。你也早点睡，别熬夜。"
"行，挂了啊。"
"嗯。"
他把手机放下来，站在宿舍楼道里，盯着墙上那块掉了漆的消防栓箱看了几秒。
挂了电话的林母一定又在咳嗽了。她以为他听不出来。
每次通话的最后几秒，她会把手机拿远一点再挂断，但偶尔还是会漏出一两声。上次是三声，这次——他不想数了。
回到宿舍，马大壮刚醒，正光着膀子在床上伸懒腰。
"老林！你看班群了没？"
林北辰掏出手机，点开班级群。
消息从昨晚十一点开始刷。最顶上是钱浩宇发的一条：
"今日笑话：某人上课睡觉说梦话，嘴里念叨的全是公式，是不是连做梦都在抄？"
底下跟了一串消息——
"哈哈哈哈我当时差点笑出声。"
"说实话我录了一小段，太搞笑了。"
"建议保送到相声系。"
"@林北辰 你醒了吗？还是又睡着了？"
林北辰把消息从上翻到下，看完了。
他什么都没回，退出了群聊。
马大壮从上铺探出头："我看见了，钱浩宇那个***！老林你别搭理他，他就是嫉——"
"没事。"林北辰把手机扔到枕头上，"他说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脾气也太好了。"马大壮气得拍床板，"换我早骂回去了！"
"骂完呢？他还是有钱，我还是没钱。有那工夫我不如多睡一会儿。"
马大壮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
林北辰躺回床上，把胳膊枕在脑后。他没看手机了。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是昨天那道，没变长，也没变短。
他在想，这个月打工多排两个班，应该能撑到助学金下来。
几公里外，物理系办公楼三层。
陈守正已经在这间办公室坐了整整一夜。
桌上的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一口没喝。面前那张被口水浸过的草稿纸已经被他用玻璃板压平了，旁边堆着的A4纸从十七页变成了三十一页。
他把林北辰梦话中的每一步都拆开了。
重整化群方程的变形、β函数零点的构造方法、临界耦合常数处的渐近行为——每一步他都用三种不同的数学框架做了交叉验证。
全部成立。
不仅成立，而且优美得令人窒息。
这三步推导用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路径，绕开了传统方法中最棘手的红外发散问题，直接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他查遍了所有文献数据库——没有任何已发表的论文用过这个方法。
这不是记忆、不是抄袭、不是碰运气。
这是原创。
陈守正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双手捂住了脸。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三十年。
这个问题困扰了全世界的理论物理学家整整三十年。他自己在这上面花了十二年，写了六篇论文，全部是在外围打转，从来没能触到核心。
而一个大三本科生，在课堂上打瞌睡，用梦话和口水纸，给出了核心的三步。
他从指缝间盯着那张草稿纸，忽然觉得荒诞到了极点。
然后是恐惧。
如果这是真的——不，这就是真的。那么这个学生，这个连饭都快吃不起的穷小子，他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值多少？
值一个诺贝尔奖？
不止。
陈守正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七步。他在年轻时做过一段特殊工作，知道某些发现一旦超过某个阈值，就不再是学术问题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昨晚拨出的那个电话的通话记录。对方还没有回复。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冷静而严肃的男声。
"陈教授，你昨晚说的那个学生——"
"是。"
"我们已经注意到他了。"
陈守正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你们？什么时候？"
对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停顿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守正后背发凉的话。
"从今天起，不要让任何人接触他的草稿纸。所有已有的样本，明天会有人来取。"
电话挂断了。
陈守正站在窗前，看着清晨的校园。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食堂门口排起了早饭的队伍。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一切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被口水泡过的草稿纸。
然后，他打开办公室的保险柜，把三十一页验算稿和那张草稿纸全部锁了进去。
锁好之后，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传来一声鸟叫。
几条街外的学生宿舍里，林北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马大壮在旁边吵吵嚷嚷地问他要不要去上课。
他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五分钟"，然后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