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睡神又说梦话了------------------------------------------。，是在陈守正教授讲到杨-米尔斯规范场论第三分支推导的第十七分钟，他的脑袋从胳膊上滑下来，脸直接拍在了草稿纸上。，把纸上的笔记糊成一团。，没反应。又捅了一下，还是没反应。林北辰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彻底睡死了过去。，小声嘀咕："又来了。"，陈守正教授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他写到某一步时，粉笔悬在半空，停了三秒。"这一步，如果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连接项，将规范场的对称性破缺与质量生成机制统一起来……"他自言自语，眉头紧锁，"目前学术界还没有公认的解法。"，一百多号学生有的记笔记，有的刷手机，有的跟林北辰一样在梦游——但没人真的在梦游。。。"……取Δ的渐近展开……在临界耦合常数处做重整化群变换……"，像是嘴里含了一团棉花，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足够清晰。。马大壮瞪大了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掏出手机，对准了林北辰——这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β函数的零点对应的不动点……引入辅助场消除红外发散……"，口水流了一滩，嘴唇一张一合，往外蹦着一串又一串的术语和公式。
全班先是愣了两秒，然后哄堂大笑。
"**，林北辰说梦话了！"
"哈哈哈他在念经吗？"
"这也太搞笑了吧，睡觉还搁这儿背公式呢？"
笑声此起彼伏。马大壮笑得最大声，举着手机录得稳稳当当，嘴里还念叨："好素材好素材，这条能火。"
但有一个人没笑。
***的陈守正教授，手中的粉笔啪地断成两截。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开始擦拭镜片。擦了一遍，戴上，又摘下来，再擦。他的目光越过镜片，死死盯着后排那个趴在桌上说梦话的学生。
林北辰嘟囔的那几句话——不是胡言乱语。
那是他刚才卡住的那一步。
陈守正的喉结动了动。他慢慢转身，在黑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用极小的字写下了林北辰梦话中的那段公式。写完之后，他盯着看了五秒。
衔接得天衣无缝。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段板书用手掌遮住，声音平稳得有些刻意："同学们，今天就到这里，下课。"
全班一脸懵——还没到时间呢。但免费的早退没人拒绝，呼啦啦地往外涌。
林北辰是被马大壮拍醒的。
"起来起来！下课了！"马大壮那破锣嗓子能把隔壁教室的人震醒，"老林，你又说梦话了你知道吗？"
林北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印着草稿纸的褶皱，右脸颊还沾着一片被口水浸透的纸屑。他眨了眨眼："啊？说啥了？"
"说啥了？你在课上念公式！全班都听见了！"马大壮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你看你看，我都录下来了。"
林北辰看了两秒视频里自己的样子——趴在桌上，口水横流，嘴里叽叽咕咕——嘴角抽了抽："**吧，怪丢人的。"
"删？这条素材我能吃一年！"
两人正说着，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哟，睡神醒了？"
钱浩宇背着一个限量款的双肩包，手腕上的表在日光灯下晃得刺眼。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弟，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林北辰，你说你来上大学图什么呢？"钱浩宇歪着头，笑容里全是优越感，"上课睡觉说梦话，**年年倒数，就靠那点助学金混日子？"
马大壮当场就要炸："你说谁呢——"
林北辰一把拉住他。
"混日子挺好的，"林北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总比靠爹混日子强。"
钱浩宇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身后的小弟想替老大找回场子："你——"
"困了，"林北辰拎起书包，拍了拍马大壮的肩膀，"走了，食堂快没位了。"
他转身走了，背影懒散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件洗到发白的外套袖口处，露出一截用黑线缝补过的痕迹。
钱浩宇盯着他的背影，鼻子里哼了一声："穷酸。"
回到宿舍，马大壮第一件事就是把视频翻出来，外放循环。
"老林你听听你说的，什么β函数、重整化、临界耦合……你是不是睡觉的时候灵魂出窍去上研究生课了？"
林北辰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以你平时的成绩。"马大壮实话实说。
"那不就结了。"林北辰翻了个身，"我从小就这样，说梦话，我妈说我小时候还梦游呢。没啥大不了的，睡觉的时候脑子乱放电而已。"
"那你这乱放的电还挺有水平。"马大壮凑过来，"要不我发抖音？标题就叫大学生课堂说梦话，内容比教授讲的还难——"
"你发试试。"
"好嘞！"
林北辰懒得管他了，把被子蒙过头，三秒钟打起了呼噜。
马大壮看着好兄弟的睡姿，摇了摇头："服了，真睡神。"
他不知道的是，在教学楼另一头，陈守正教授没有回家。
此刻是深夜十一点。
物理系办公楼三楼尽头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外的校园早已安静下来，只剩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风一吹，晃晃荡荡。
陈守正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一张被口水浸过的草稿纸——是他下课后从林北辰桌上拿走的。纸上歪歪扭扭地写满了方程，字迹潦草到几乎看不清，有些地方被口水晕开，像一幅抽象画。
但在这幅"抽象画"旁边，是陈守正自己写的十七页A4纸。
每一页都是验算。
他从草稿纸上那些潦草的方程出发，一步一步推导、验证、对比。打开电脑搜索了所有相关文献——中文的、英文的、俄文的。翻出了三本已经**的学术专著。
越算，他的手抖得越厉害。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又算了一遍。
结果一样。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又摘下，再擦。镜片已经被他擦得比新的还干净，但他停不下来。
这张草稿纸上的东西，不是课本上的公式，不是哪篇论文的引用。
这是一个全新的路径——一个困扰学术界三十年的杨-米尔斯规范场论分支问题，无数顶尖物理学家前赴后继都没能跨过去的那道坎，眼前这张被口水泡过的草稿纸上，一个上课睡觉的大三学生，用梦话和乱写，给出了关键的三步。
只有三步。但这三步，足以让整个理论物理学界**。
陈守正盯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大了些，梧桐叶沙沙作响。办公室里只有台灯的嗡嗡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拿起电话，拨出一串号码。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华城大学物理系的合影上，又移回桌上那张草稿纸。一个穷得缝补衣服的学生，写出了这种东西——不，是在睡梦中写出了这种东西。
电话接通了。
"……是我，陈守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一丝颤抖，"我这里可能发现了一个……特殊情况。"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一个学生——本科生，大三。他在课堂上睡着后，无意识地写出了……我需要当面跟你谈。电话里说不清楚。"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纸。
"但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他写的这些是对的，那我们可能要重新评估一个已经搁置了三十年的项目。"
挂了电话，陈守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几条街外的学生宿舍里，林北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继续呼呼大睡。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全是数字和符号，漫天飞舞，像雪花一样。他觉得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