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池遇险，心起锋芒------------------------------------------，檐角的冰棱在初阳下泛着冷光，院中的积雪被踩得凌乱，混着点点暗红的血迹，那是昨日林答应一行人留下的痕迹。孟清漪靠在冰冷的床板上，身上的鞭痕与掌印红肿未消，稍一动弹，便牵扯着皮肉生疼，小桃额头的伤口也只是用干净布条简单包扎了下，依旧渗着血丝。，罐子里的糙米所剩无几，连一口热粥都喝不上，屋内的枯枝也燃尽了，寒意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冻得人牙齿打颤。小桃强撑着身子，用雪水擦了擦孟清漪身上的伤口，指尖触到红肿处，见孟清漪眉头微蹙，便放轻了动作，眼眶泛红：“小姐，都怪我，若不是我昨日多嘴，你也不会受这些苦。”，声音虽虚弱，却依旧沉稳：“与你无关，这宫里本就容不得弱者，即便昨日没有你，他们也会寻其他由头欺辱我们。” 她早看清了这后宫的本质，弱肉强食，没有家世，没有靠山，便只能任人宰割。昨日的打，今日的饿，不过是开始罢了。，靠在墙角，目光落在窗外的宫道上。雪融之后，宫道上渐渐有了行人，皆是步履匆匆的宫人与低阶嫔妃，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唯有那些高位嫔妃的身边人，才敢抬着头走路。孟清漪默默看着，将每个人的衣着、神态，乃至随行宫女太监的态度都记在心里，这是她在这宫里，唯一能做的准备 —— 看清人心，记清格局。“小姐，我去御花园那边捡些枯枝吧，总不能一直冻着，再者，或许能寻到些野果野菜，填填肚子。” 小桃裹紧了身上的棉袍，怯生生地提议，御花园虽离碎玉轩不远，却也是各宫嫔妃常去之地，难免会遇上人，可眼下的处境，已是别无选择。，点了点头：“去吧，切记谨小慎微，莫要与旁人起冲突，若是遇上贵人，便立刻退开，莫要抬头。” 她虽放心不下，却也知道，坐以待毙只会死得更快，哪怕只是捡些枯枝，寻些吃食，也是活下去的希望。，屋内只剩孟清漪一人，她闭上眼，回忆着祖母教过的药理知识。祖母曾是江南有名的医女，教过她辨认草药、调理身体，甚至还有些粗浅的解毒之法，那时她只当是闺阁消遣，如今想来，却是这宫里能护着自己的唯一本事。她默默在心里梳理着记忆中的草药图谱，哪些草药能治跌打损伤，哪些能清热解毒，哪些生于御花园的角落，哪些又能在寒冬中存活，一一记熟，不敢有半分差错。，小桃还未归来，孟清漪心中隐隐不安。御花园虽大，捡枯枝本用不了这么久，莫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她强撑着身上的伤痛，扶着墙壁慢慢走出屋门，沿着宫道缓步向御花园走去，脚步虚浮，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传来阵阵剧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便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娇笑与呵斥声，其中一道声音，尖锐又熟悉，正是柳婉仪的贴身宫女锦儿。孟清漪心头一沉，下意识地躲在假山后，探出头去看。，小桃被两个宫女按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掌印，而柳婉仪正披着华贵的狐裘，倚在暖阁的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玉钗，身边簇拥着一众宫女太监，神色骄纵。寒池的水结着薄冰，寒风刮过，带着刺骨的凉意，池边的石栏上，还凝着未化的冰碴。“不过是个罪臣之女的丫鬟，也敢在御花园里乱闯，脏了娘**眼，该打！” 锦儿抬脚踹了小桃一脚，厉声呵斥，“说，你家主子是不是让你过来打探消息，想攀附皇上？”，却依旧咬着牙：“我没有…… 我只是来捡枯枝…… 求娘娘开恩，放了我吧……捡枯枝？” 柳婉仪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鄙夷，“孟清漪那贱婢，倒会支使下人，不过是个阶下囚，还想在这宫里寻活路？本宫今日便让你们知道，孟家的人，在这宫里，连捡枯枝的资格都没有！”，抬眼看向身边的太监：“把这丫鬟扔到寒池里，让她好好清醒清醒，也好让孟清漪那贱婢知道，本宫的地盘，不是她能随便踏足的。”，架起小桃就往寒池边拖，小桃拼命挣扎，哭喊着：“小姐救我！小姐救我！”
孟清漪躲在假山后，睚眦欲裂，身上的伤痛早已被极致的愤怒取代。柳婉仪，柳尚书之女，当年孟家获罪，柳家便是推波助澜之人，如今竟连一个丫鬟都不肯放过，一心要置她们于死地！
她来不及多想，猛地从假山后冲出来，厉声喝道：“住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柳婉仪看到孟清漪，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与恶毒：“哦？正主倒是来了，看来这丫鬟喊得还挺管用。孟清漪，你这罪臣之女，竟敢擅闯御花园，还敢管本宫的事，你可知罪？”
孟清漪快步走到寒池边，挡在小桃身前，身上的宫装破旧，伤口隐隐渗血，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冷冷地看着柳婉仪：“柳娘娘，小桃只是一介丫鬟，不懂规矩，若有冒犯，我代她向娘娘赔罪，还请娘娘高抬贵手，放了她。” 她字字清晰，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畏惧。
“赔罪？” 柳婉仪冷笑一声，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捏紧，“你一个罪臣之女，也配向本宫赔罪？孟清漪，你忘了孟家是怎么死的了？忘了你爹娘是怎么被推上刑场的了？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你孟家咎由自取，而你，作为孟家的余孽，就该活在泥里，任人践踏！”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孟清漪的心里，父母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恨意翻涌，却被孟清漪强行压下。她知道，此刻硬碰硬，只会让自己和小桃万劫不复。
“娘娘说的是，孟家有错，我甘愿受罚，只是小桃无辜，还请娘娘饶了她。” 孟清漪压下眼底的恨意，语气放软，却依旧不肯低头。
柳婉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愈发不快，她就是想看孟清漪跪地求饶，想看她痛哭流涕，可眼前的孟清漪，哪怕身处绝境，依旧带着孟家嫡女的傲骨，这让她极为不爽。“无辜？” 柳婉仪挑眉，“她跟着你这罪臣之女，便注定不会无辜。既然你这么护着她，那本宫便成全你 —— 把她们两个，都扔到寒池里！”
太监们立刻上前，架起孟清漪和小桃，孟清漪拼命挣扎，却因身上有伤，力气微薄，只能被拖着向寒池边靠近。寒池的薄冰在脚下发出 “咯吱” 的声响，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她看着池水中自己狼狈的倒影，看着柳婉仪脸上恶毒的笑容，心中的隐忍与懦弱，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她不要死，她要活下去，要为孟家翻案，要让柳婉仪，让所有陷害孟家的人，血债血偿！
就在太监们即将把她推下寒池的瞬间，孟清漪猛地抬手，抓向身边一个太监的眼睛，那太监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松开了手。孟清漪趁机挣脱，却被另一个太监从身后猛推了一把，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寒池坠去。
“噗通” 一声，冰冷的池水瞬间将她包裹，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钻进来，冻得她几乎失去知觉。池水虽不深，却结着薄冰，她的身体撞在冰碴上，伤口被冰水浸泡，疼得撕心裂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小姐！” 小桃哭喊着，想要扑过来，却被宫女死死按住。
柳婉仪站在池边，看着在水中挣扎的孟清漪，笑得肆无忌惮：“孟清漪，好好享受这寒池的水吧！这就是你跟本宫作对的下场！”
孟清漪在水中拼命挣扎，冰冷的池水呛进喉咙，让她阵阵窒息，意识渐渐模糊。可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祖母的话在耳边响起：“清漪，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父母惨死的模样，小桃哭喊的声音，柳婉仪恶毒的笑容，一一在脑海中闪过，化作一股强烈的求生欲。
她不能死，绝不能死！
孟清漪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池边的冰碴，指尖被冰碴划破，鲜血染红了池水，她却死死不肯松手，一点点向上爬。身上的宫装被水浸透，沉重无比，伤口的疼痛与冰水的寒冷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吞噬，可她的眼底，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锋芒。
那是从尘埃中**的倔强，是从绝境中生出的锋芒，是一心复仇、绝不低头的执念。
她一点点爬上池边，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却依旧抬着头，目光死死地看着柳婉仪，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冰冷的恨意，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地刺向柳婉仪。
柳婉仪被她这目光看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恼羞成怒：“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本宫！来人，再把她扔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皇上驾到 ——”
话音未落，明**的身影便出现在御花园的入口，皇帝萧彻身着龙袍，身边簇拥着一众侍卫与太监，目光淡漠地扫过寒池边的景象。
柳婉仪脸色骤变，立刻收敛了骄纵的神色，快步上前跪地行礼：“臣妾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宫女太监也纷纷跪地，唯有孟清漪，瘫坐在石地上，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却没有下跪，只是抬着头，看着那道明**的身影，眼底的恨意被一层冰冷的平静覆盖。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是她从尘埃中爬起来的唯一机会。
萧彻的目光落在孟清漪身上，落在她湿透的宫装、渗血的指尖、红肿的伤口，还有那双冰冷而倔强的眼睛上，眉头微微蹙起，口中淡淡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柳婉仪心头一紧，连忙开口：“皇上，这孟清漪乃是罪臣之女，擅闯御花园，还对臣妾不敬，臣妾只是略施薄惩，让她长点记性。”
萧彻的目光扫过柳婉仪，又落回孟清漪身上，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话：“拖下去，好好医治。”
说罢，便转身离去，没有再多看一眼，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宫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孟清漪知道，从萧彻看向她的那一眼开始，从她从寒池中爬起来，用那双倔强的眼睛看着他开始，她的命运，便已经悄然改变。
寒池的冰冷，刻进了她的骨血，却也磨去了她最后一丝懦弱，生出了最锋利的锋芒。
从今往后，她孟清漪，不再是任人践踏的尘泥，她要在这波*云诡的后宫中，步步为营，浴血前行，为孟家翻案，为自己求生，让所有欺辱过她、陷害过孟家的人，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太监们依言将孟清漪拖回碎玉轩，小桃哭着跟在身后，屋内的寒意依旧，可孟清漪的心中，却燃着一簇火，一簇名为复仇与逆袭的火，在这朱墙之内，在这碎玉轩的寒夜中，愈烧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