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表在我口袋里。很轻。
爸一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都记着，什么都不说。
那我来说。
6.
我去找了妈。
赵建军上班去了。妈一个人在他家的客厅看电视。
我进门的时候她正在择豆角。
“敏芝来了？吃了没？”
我在她对面坐下。
“妈，建军跟爸借过多少钱，你知道吗？”
她择豆角的手停了。
停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继续择。
“什么借钱不借钱的。”
“四十七万三。”
豆角从她手里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的？”
“爸记了本子。”
妈不说话了。
电视里在放一个相亲节目。声音很大。
“妈，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那么多。”
“那你知道多少？”
她弯腰去捡地上的豆角。
“**跟我说过几次……你哥借了钱。我说了他，让他别借了。他不听。”
“你说了他？”
“说了。”
“那为什么你跟我说‘家里紧’？2022年，我儿子住院，我找你借五千。你说家里紧。”
妈不说话。
“同一年，爸转了八万给建军交择校费。你知不知道？”
**嘴唇动了一下。
“那是**……**自己同意的。”
“爸自己同意的。”
我重复了一遍。
“妈，爸的本子上写的是‘借’。不是‘给’。你看过那个本子吗？”
她没看过。
但她知道。
“我跟爸住院的时候，你打电话让我去。‘你离得近，你多跑跑。’那时候建军在干嘛？”
妈把豆角放在桌上。
“你哥工作忙——”
“忙着花爸的钱。”
“你怎么说话呢！”
“妈，你帮他瞒了多少年？”
她张了张嘴。
眼眶红了。
“我没瞒……我就是觉得一家人，不用算那么清。你哥以后会孝顺的……”
“以后。”
我站起来。
“爸等了十年的‘以后’。没等到。”
妈没再说话。
电视里的相亲节目在鼓掌。
我出了门。
从赵建军家到地铁站，走路十二分钟。
那十二分钟里我一直在想爸本子上最后一行字。
“不敢跟桂兰说。说了她骂我。”
爸，你不是不敢说。
你是知道说了也没用。
7.
周国栋看完那个本子和流水，沉默了很久。
“四十七万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