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们的声音，在我听来，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飘忽忽的，不真切。
我只是麻木地，一遍又一遍地，给他们磕头还礼。
直到膝盖跪得没了知觉。
婆婆和公公坐在高堂的位置上，接受着众人的慰问。
他们的表情很悲伤，眼眶也是红的。
可我却从那悲伤里，看出一丝如释重负。
顾家是商贾之家，一直希望顾清深能脱下军装，回家继承家业。
可顾清深不愿意。
他说，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为此，他跟家里闹得很僵。
如今，他战死了。
为国捐躯，成了英雄，保全了顾家的名声。
他再也不会违逆他们的意思了。
我不知道我的想法是不是太过阴暗。
或许是我的心死了，看什么都是灰色的。
葬礼结束，宾客散尽。
偌大的顾家宅院，又恢复了死寂。
婆婆让人撤掉了灵堂。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几乎要散架的我。
“人死不能复生，顾家还要继续过日子。”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清深没了，你就是顾家的寡妇。”
“从今天起，你就搬到后院那间偏房去住。”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我们那间贴着大红喜字的新房，还留着他的气息。
那是我在这座冰冷的宅子里，唯一的念想。
“母亲……”
我的声音嘶哑干涩。
“我不想搬。”
“放肆！”
婆婆厉声喝道，脸上再也没有了在宾客面前的悲伤。
只剩下刻薄和厌恶。
“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
“要不是你，清深怎么会死！”
“你一过门，就把他克死了，你还有脸占着他的房间？”
顾秀云也走了过来，对着我啐了一口。
“就是！你这种不祥的女人，就该住到最偏僻的院子里去，免得再把晦气带给顾家！”
我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我以为，他们只是不喜欢我的出身。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顺从，足够乖巧，总有一天能得到他们的认可。
可我没想到，在他们眼里，我丈夫的死，竟是我的罪过。
我是害死他的凶手。
心，像是被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捅了进去，又搅了几个来回。
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看着她们，张了张嘴，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