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救他------------------------------------------，总是带着一丝残存的春天的气息。阿难没精打采地趴在窗台上，半阖的深紫色眼眸里装着软绵绵的云朵，红艳艳的莓果，还有……一辆寒酸破旧的马车？，车夫撩起帘子，从里头走下两个人来——一个看起来二三十岁的女人，领着一个病怏怏的小男孩。，她仔细打量起那个孩子：瘦削的脸颊将他毫无神采的眼睛突显得格外的大，没有血色的嘴唇干燥起皮、隐隐发白，淡金色的头发是他身上唯一一样还闪着光泽的东西——他好像快要病死了。，那男孩抬起头来，朝着阿难的小窗户深深瞅了一眼——他的眼睛，就像是一双**的眼睛。，阿难躲到了窗帘后，她突然想起了她的知更鸟，那只在冬天就要结束时，不告而别的知更鸟——她甚至没来得及给它起一个好听的名字。“他们一点也不像。”阿难自言自语道。“咳咳……”，击打着阿难的耳膜，她忍不住内心莫名的情绪，悄悄朝前凑了凑，再次看向那个男孩。。，苍白的嘴唇微微翘起，灰暗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笑得很甜，特别甜。，吓得立马关上了窗子。，像没足月的小奶猫，在死神降临之前拼尽全力地喘息。，阿难过得胆战心惊。——他喜欢在有太阳的时候去院子里看书；他总是在雨天的夜晚，独自一人蜷缩在厚厚的被子里；他经常喝着喝着药就咳嗽得停不下来，好像要把肺都一股脑咳出来一样；他有时也会跟那个女人撒撒娇，在吃完药后向她讨要一块方糖，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自己忍着病痛的折磨，没有哭闹，也从不抱怨。，就好像是阿难自己的一场梦。一整个夏天，不管阿难怎么偷看他，甚至故意露出点小尾巴，等着被他发现，他也像是感知不到一般，再没有看过她一次。
直到，夏末的一个雷雨夜。
轰隆隆的雷声接二连三，阴沉沉的乌云把天空压得很低，直让人喘不过气。
门被重重敲响。
阿难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丫跑到楼梯上，看着门口湿漉漉的来人。
“求求您，救救他吧，他，他还那么小……”
女人的哭声嘶哑得厉害，她抱着那个孩子，跪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磕着头。
老安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身前快要崩溃的母亲，和她怀里即将咽气的男孩。
“安娜，他怎么了？”阿难受不了这样凝滞的氛围，犹豫着开了口。
“他快要死了。”老安娜回答。
女人的呼吸停止了片刻，哭得愈发绝望。
“我们可以让他活着吗？”
“恐怕不行。”
那个男孩安静地躺在母亲的怀中，脆弱的颈子别扭地枕着女人的臂弯，好像稍稍用力就能折断。他的眼睛无力地半张着，露出一点泛红的眼白。他的嘴唇微微发青，嘴角处溢出了刺眼的淡粉色血沫。他的胸口……
他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那颗羸弱的心脏还在尽职尽责地搏动着。
“那……”
阿难换了一种问法：“那我们可以让他不要这么快死掉吗？”
老安娜怔了一瞬，转过头看向楼梯上的小**。
小**固执地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恍然透着点祈求的光，甚至在无意识中轻轻磨咬着自己的嘴唇。
老安娜问：“你想救他吗，阿难？”
“想。”
“你想什么？”
阿难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的问题，再次向老安娜做出新的回答：“我想……救他。”
那天晚上，小**学会了“救”人。
“好，好孩子。”老安娜低下了混浊发黄的眼，匆忙隐去一抹泪光。
老安娜回头对女人说：“把孩子抱到床上去。”
女人抱着男孩缓缓起身，踉跄一步，转而听到小女孩稚嫩的声音。
“你不要摔着他。”
她眼中又滚下一串泪来，哽咽着朝阿难点头。
老安娜在银白的发丝中抽出了一根香樟树魔杖，嘴里絮絮念着女人听不懂的咒语，一面在空中写写画画，一面用另一只手温柔地**着男孩的脸颊。
一片绿色的光晕中，男孩半垂的眼睑颤抖着往上抬了抬，灰暗的眼瞳落入眼眶中央——阿难就站在他视线所能触及到的地方，他第二次看向她。
“夏天很快就要过去，他还来得及过完一个温暖的冬季，还来得及看到雪花飘落在玻璃窗上。”老安娜低低自语道。
窗外的雨好像下进了屋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死亡的气息。
女人没有再哭，但是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疯疯颠颠地反复说着“谢谢”。
“他叫什么名字？”阿难走下了楼梯，站在老安娜身后。
“他——”
“我叫星。”男孩艰难地从干涩肿胀的嗓子里挤出来两个字，打断了女人未出唇的话语。
“我叫阿难。”
“嗯，我知道。”
阿难沉默了半晌，没有问星是怎么知道的，而是模仿着记忆中他的样子，对着她救下的男孩很甜地笑了一下。
“我救了你。”
“嗯。”
“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可是，我活不长了。”
“那……那在你死之前。”
“其实，我死之后也可以。”
“真的吗？”
“真的。”
“……”
男孩终究是抵不过疲惫与困倦，软瘫瘫阖上了那双**一样的眼睛，昏睡过去。
阿难在他床前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老安娜的呼唤。
“阿难？”
阿难回头看向唤她的人：“嗯？”
老安娜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
“安娜，他会在下一个冬季来临时死去吗？”
“是的，阿难。”
“我从现在开始努力学习魔法也来不及吗?”
“我们救不了他，就算是**奥利维亚也无能为力。”
“那你呢，安娜？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吗？”
老安娜默了默，红着眼眶说：“是的，终有一天，我也会离开你。”
“大概在什么时候？”
“我想，应该是一个硕果累累的秋天。”
“可以不要只留我一个人吗？”
“我尽量让那天晚一点到，但是，我的小**，你要学会坚强，像一个真正的**一样。”
“……”
阿难不再说话，又淡淡看了一眼陷在被子里的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困意来临的前一刻，阿难郁闷的想到：“原来，想要做一个真正的**是这么难啊……”
……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格里芬，你没有告诉我要来见的，是这样一位美丽迷人的**小姐啊，不然我绝不会迟到的。”
“哦，我的**奥利维亚啊，你可算是来了，这位是阿难小姐，这位是耀。喂——那边的服务生，请再帮我们拿一杯玛格丽特——”
“**，我是耀，很高兴为您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