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骗子------------------------------------------“您的玛格丽特。”，点缀着洁白的雏菊花瓣。，微微一笑道：“谢谢。”，很干净，瘦瘦高高的，脸上时刻盈着得体的笑。像个文弱书生，和阿难记忆里的**形象八竿子也打不着，即使嘴里说着戏谑调笑的话，也无法消磨自身带给旁人的亲切感。，声音也轻轻柔柔的：“十分抱歉，因为一些原因****，这还要从我的一个老朋友那儿说起，啊，但那都是后话了。请您原谅我的过失，亲爱的玛格丽特小姐。”、停顿的很有感觉，不紧不慢、娓娓道来，完全不会显得急躁或是冗长。——“……我不叫玛格丽特。抱歉，我是说，‘阿难’小姐。”，在他唇齿一碰间，染上了几分怪异，是下垂的尾音，还是轻快的语调？阿难不知道。“嗯。嗨，我们应该接着讲故事了！打断未结束的故事，真是一件令人不那么愉快的事！”格里芬嚷嚷着。“抱歉，我是说，请让我加入倾听您未结束的故事的行列，亲爱的阿难小姐。故事？嗯，后来啊……”，那个叫星的男孩醒了，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好奇的深紫色的眼睛——她离他那么近，近到鼻尖对着鼻尖，心跳和着心跳。，小女孩六七岁的壳子里，是一只在人间活了二十年的**，小男孩十岁的外表下，是一只来自天堂的年轻的天使。他们不懂什么是喜欢，他们不懂，什么是爱。
“你……”
“你醒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阿难主动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就像是雨滴，带着满腔热情落入平静的湖水里，却只稍稍激起一圈涟漪，又很快恢复成一潭死水。
“你……你的眼睛真好看，像紫色的琉璃。”
阿难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毕竟她从来不会和老安娜讨论她那双魔鬼也曾称赞过的眼睛。
“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好丑。”
这下沉默的成了躺在床上的人。
阿难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就跟瞎了一样。”
本来以为关于眼睛的话题可以就这样结束了，结果星突然笑了起来，瘦削的肩膀一颤一颤，略显闷滞的声音断断续续，直往阿难耳朵里钻，分外调皮。
阿难感到一阵耳热，咬了咬唇：“你！你笑什么！”
“我笑阿难可爱啊，一下子**了对话，不战而胜，很厉害的！”
阿难一时有些呆怔，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看着眼前笑得脸颊上隐隐透出红晕的人，她实在不愿意虚心求教，真希望万能的圣女玛丽亚此刻降临在她的脑海中，替她做出解答。
“你说我的眼睛很漂亮，那我就应该对你的眼睛做出评价，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请原谅我的无礼——这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我是属于你的。”
阿难的心跳兀地漏了一拍，尽管那是她不久前刚说过的话，她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他还记得她说过的话，并且真心实意地相信着那句话。
作为一个人类，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把自己交给一个**呢？难道他不应该先试着挣扎一下吗？
而作为一只**，她嘴里又能有几句真话？自然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可能只是恶意的恐吓，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她当时没想着真地把他据为己有的——毕竟除了自己谁都不信，才是**的天性。
“哦，那如果你不曾属于我呢？”
“没有如果，我已经属于你了，直到我死以前，直到我死之后，直到……”
“直到什么？”
对啊，直到什么呢？星突然发现，他自己也没想明白，只是竭尽全力地想要反驳她，想要证明自己，但是，他想要反驳的是什么？他想要证明的，又是什么呢？
阿难一下子很难消化这场对话的含义，她决定把这件事记下来，如果有一天，圣女玛丽亚在恬静的夜晚来到她梦里，她就要问一问，问一问这些词句组合在一起所表达的，能令**心脏怦怦跳的咒语，究竟是什么？
“嗯，我知道了，你是属于我的，在你死以前，在你死之后。那现在，属于我的星星，你该休息了。”
阿难向房间外走去，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请等一下。”
她回头望他：“什么？”
星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次记得穿鞋。”
阿难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洁的脚丫，又抬头看了看他，没有回答。
“生气了吗？不该这么逗她的，毕竟只是一只还没长大的小**啊……”床上的人兀自喃喃着，又往被子里钻了钻，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一点——他有点冷，可能是还在发烧吧，哎，这具*弱的身体，也不知道还能陪着她看到第几场雪。
后来，阿难一直盼望着圣女玛丽亚能来到她的梦里，为她解惑，可是夏天的尾巴一转眼就没了踪迹，秋天的枫叶片片坠地，松鼠们藏起了足够多的用于过冬的果实，又被坏心眼儿的**偷偷移换了地方，让他们哭都没地儿哭去。
后来，那个属于阿难的男孩，陪着她捉过夏末水池边的萤火虫，捅过令棕熊都垂涎欲滴的蜂巢，挖过刺猬储存野果的洞穴，煮过加了青蛙卵和狐狸毛的女巫汤……
当然，他陪着她干得最多的事，还是在秋天的夜晚，爬上砖红小楼的屋顶，他们在那里数星星。
阿难好像天生就对夜空拥有无尽的向往，她喜欢那静谧的苍穹，她喜欢散落在天幕上像棋子一样的星星，她也有点喜欢——此时此刻，正坐在她身旁的那颗星星，一颗只属于她的星星。
当然，如今我们无法深究，这里的“喜欢”是在那些深秋的夜晚就已经被发现，还是阿难在那年寒冬过后的第一场春雪中得以领悟，抑或是，在很久很久的以后，她才终于明白，那种能使她变得不像自己的魔法，叫**。
我爱你，所以在你离开我的那场春雪中，我没有哭泣。
我爱你，所以在你渐渐冷却的身体旁，我默默无语。
我爱你，所以在你走后的每个冬日，我独自忍受着寒冷和孤寂。
“阿难，真冷啊，我可以向你讨要一个拥抱吗？”
“拥抱就能让你好起来吗？”
“恐怕不能。”
“那它有什么意义？”
“嗯……或许我能走得更好受一点。”
“你要去哪？”
“明知故问的坏家伙。”
“你要去哪？”
“我哪也不去，只是睡一觉，很长很长的一觉。”
“你骗人。”
“你看，哄你你又不信，那要我如何说？可以给我一个标准答案吗？”
“……”
“咳咳……”
阿难帮他往上掖了掖被子。
“你，能不能不要去天堂？”
“为什么？”
“去了天堂，我就找不到你了。”
“那我应该去哪里？地狱吗？”
“嗯，有一天，我会去地狱找你。”
“好吧，听你的。”
星的眼皮往下坠了坠。
“你要睡了吗？”
“可能是。”
“哦，那你睡吧，我不哭，也不闹你。”
“真伤心啊，兔子死了狐狸还要掉眼泪呢，阿难都不愿为我哭一哭吗？”
“嗯……可是我不太会哭，我没有那么多眼泪。”
“好吧，我原谅你了。对了，你偷偷跑出来，安娜不知道吗？”
“她……她应该知道，不过没关系，她不会来抓我回去的，我陪你到明天早上。”
“好，明天早上啊……回去记得穿鞋。”
“你真烦人，我困了，赶紧睡觉。”
“你睡吧，我守着你，到……咳咳咳……到明天早上。”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那……晚安？”
“嗯，晚安。”
那双一直轻拍着阿难的手停下来了。
“……”
阿难等了一会，手指没有再慢慢抬起，它们再也不会为她移动了。
“骗子……”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阿难一个人的呼吸。月亮还稳稳挂在屋外的老橡树上，透过薄薄的纱窗洒下一地银霜。
床上躺着两个人——一只**，一具**。
阿难翻身面朝着渐渐冷下去的人，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她身上也冷得厉害。此时两人间唯一的温度，是从颤抖的眼睫下滑落出的滚烫的泪花。
“骗子，我为你哭过了，从今以后请开心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