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车间惊雷------------------------------------------，底下这些小动作他门儿清。，干活偷奸耍滑，嘴皮子倒是利索，仗着跟厂办副主任沾点远亲，在车间里一直不太安分。“胡闹！”马主任把报纸往桌上一拍，“你去把小周、小刘叫上，你们三个搬。赵红梅那边——我来说。谢谢马主任。”林锦瑜弯了弯眼睛，转身出了办公室。，而是先回了车间。，见林锦瑜空着手回来，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听林锦瑜不紧不慢地说：“马主任说了，让你也一起去搬。”：“什么？马主任说，让你、我、小周、小刘四个人一起搬。”林锦瑜看着她，一字一顿，“赵红梅，你刚才不是还在主任面前主动请缨说要帮忙的吗？现***来了，走吧。”。，但那只是嘴上说说，为的是在主任面前留个好印象。，她是一百个不情愿。，她要是不去，那就是打自己的脸。“去就去！”赵红梅咬着牙，硬着头皮答应了。，四个人搬了四十多匹布。
准确地说，是三个人搬的。
赵红梅搬了两趟就喊腰疼，坐在一边再也没起来。林锦瑜也没说她，由着她偷懒。
但小周和小刘看在眼里。
“这赵红梅真够可以的，说是一起搬，搬两趟就不动了。”小周小声跟林锦瑜嘀咕。
“就是，还天天在主任面前表功，活都让别人干。”小刘也跟着附和。
林锦瑜笑了笑，没接话。
搬完料子，林锦瑜回到车间，刚走到自己的机台前，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锦瑜！”
赵红梅追了上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得意。
“你等着，”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恶毒的光，“我已经找我表哥了。你知道我表哥是谁吧？厂办的副主任。你等着，我不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就不叫赵红梅。”
林锦瑜看着她，没说话。
赵红梅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怕了吧？我告诉你，晚了！”
林锦瑜冷笑，转身回到自己的机台前，熟练地操作起来。
她的手放在纺织机上，动作流畅得像做了无数遍。
快下班的时候，赵红梅的表哥果然来了。
王建国，厂办副主任，三十出头，梳着***，穿着的确良衬衫，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任办公室里，等着林锦瑜进去挨训。
“你就是林锦瑜？”王建国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
“是我。”
“你打我表妹？”
“她先动的手。”
“你胡说！”赵红梅在旁边跳起来，“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林锦瑜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你伸手推我的肩膀，车间里几十个人都看见了。”
王建国皱了皱眉。
他当然知道赵红梅的德性，肯定是先挑事的那一个。但他今天是来给表妹出头的。
“不管怎么说，**就是不对。”王建国摆出领导的架子，“林锦瑜，你这是严重的**行为，按厂里的规定，是要处分的。”
“什么处分？”
“轻则警告，重则开除。”
林锦瑜没害怕，反而笑了。
“王副主任，”她特意把“副”字咬得很清楚，“如果赵红梅先动手推人是对的，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要因为这件事处分我，那我们就去找厂长评评理——看看全厂上下，是不是谁有亲戚在厂办，就可以随便欺负人。”
王建国脸色一沉。
林锦瑜继续说：“对了，今天赵红梅还假传您的意思，说您让我一个人搬四十匹布。马主任可以作证，您根本没说过这话。”
马主任在旁边咳嗽一声：“这个……确实，我让赵红梅叫上小林她们一起搬，没说过让小林一个人搬。”
王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
马主任看准时机开口了：“王主任，这事儿我看就是个误会。小姑娘之间闹点矛盾，说开就好了。小林这姑娘干活踏实，技术也好，上次机器出故障还是她修好的……”
王建国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锦瑜一眼。
“行，这次就算了。”他站起来，冷着脸往外走。
“王副主任慢走。”林锦瑜在后面说。
王建国脚步一顿，脸色铁青地走了。
马主任长出一口气，看着林锦瑜：“小林啊，你可真敢说。”
“谢谢马主任。”林锦瑜鞠了一躬，转身出了办公室。
回到车间，赵红梅正等着看她的笑话。见她安然无恙地回来，赵红梅的脸都绿了。
“你——”
林锦瑜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赵红梅，你表哥救不了你。”
说完，她转身走了。
下班后，林锦瑜没回宿舍。
她去了厂门口的传达室。
“小林，有你的信！”传达室大爷笑呵呵地递给她一个信封。
林锦瑜接过信，看见上面熟悉的字迹——林德厚。
她把信拆开，里面果然是那一套：这个月的工资，寄二十块回家。
林锦瑜看着那几行字，面无表情地把信折好，塞进口袋里。
二十块？
一分都没有。
她转身往宿舍走，路过保卫科的时候，门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人。
军绿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绷着，正在看桌上的文件。
陆铮。
保卫科科长。
林锦瑜只是瞥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站住。”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锦瑜停下脚步，回过头。
陆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正盯着她。
“你叫什么？”他问。
“林锦瑜。”
陆铮看了她两秒：“纺织车间的？”
“是。”
“赵红梅找你麻烦了？”
林锦瑜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这个冷面**会问这个。
“已经解决了。”她说。
陆铮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办公室。
林锦瑜看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回了宿舍。
八个人的大通铺，林锦瑜的铺位在最靠门的位置——最差的位置，冬天漏风，夏天闷热，谁进来都要踩一脚。
她坐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
蓝色的塑料封皮，上面印着“鸿星纺织厂”几个字。她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写下一行字：
“1985年9月15日。我回来了。”
她合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秋天的月亮又大又圆。
林锦瑜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要活得比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