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归府定心------------------------------------------。，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程世子！您醒了！太好了！婢子这就去禀报王监公！”，另一名年长的宫女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询问：“世子，您昏睡多日，可要先用些温水？有劳……姑姑。”她的声音沙哑微弱。，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顺安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真切的欣喜：“哎哟，程世子！您可算醒了！”，她心中惊疑不定，不明白这转变从何而来，更不敢贸然开口，只是沉默地靠在软枕上。，声音放得更温和了些：“世子可还有哪里不适？想用点什么？某去吩咐尚食局备些易克化的来。”，孙太医也闻讯赶来。，片刻后松了口气：“脉象已趋平稳，外伤也在愈合。只是颅脑受震，还需静养月余，切记要安心静养，不可劳神动怒，待气血调和，自会痊愈。”。她完全摸不清现在的状况，不知道皇上究竟是什么态度，生怕一言不慎又招来祸事。，便温声解释道：“程世子尚不知，陛下已下恩旨，念在程家旧勋和您侍奉勤勉的份上，只是革去了侯爷的官职，保留了爵位，眼下府上家眷皆已安然回府。陛下特意吩咐，您在宫中休养几日，待身子方便了，便可回府。”，不敢置信地看向王顺安，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家人已经回府？，又含笑继续道：“还有一桩喜事要告知世子。陛下念您才学，已特旨着吏部下了文书，不日就会授您门下省左补阙之职，秩从七品上。您不必再回弘文馆候补了，待休养好了便可直接赴任。”。按照本朝惯例，即便享有恩荫**的公卿子弟，通常也需通过弘文馆或崇文馆的考核，方能得授实职。
皇帝此举，等于是越过常规程序，特旨直接授官！虽说也有惯例，但却是莫大的恩典。
她心底升起一股寒意——陛下明知她是女子，非但不治罪，反而授以近臣官职，他究竟意欲何为？
程瑾脑中浑浑噩噩，如浸寒潭，所有思绪都凝滞成了沉重的冰凌。
大太监的话，每一个字都听得真切，可连缀成句后那惊心的含义，却让她心神涣散，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出实感。
唯有一点认知，如烙印般灼热而原始地刻在意识深处——
天恩垂落，重如山岳。
雷霆雨露，皆无余地。
思及此，她挣扎着想要**，声音虽虚弱却带着恳切：“王内侍，能否……能否代为通传，罪臣……臣，想当面叩谢陛下天恩。”
王顺安连忙虚扶，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压低声音道：“程世子，陛下特意吩咐过，说……就不必见了。让您安心养好身子，日后在任上尽心便是。您……还是遵旨行事吧。”
“是，臣……遵旨。”
五日后，靖安侯府。
“侯爷！夫人！世子……世子回来了！”守门小厮飞奔入内，声音激动变调。
程崇远与夫人端坐正堂，目光不断向外张望。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那道清瘦许多的身影踏入正堂。
“父亲，母亲，不孝孩儿……回来了。”
程夫人再也忍不住，起身疾步上前，一把将程瑾揽入怀中，泪如雨下：“我的儿！你受苦了……”
程崇远端坐未动，眼圈却已泛红。他看着相拥的妻儿，目光最终落在程瑾憔悴的脸上，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族中至亲闻讯赶来，正堂内悲喜交加。程瑾强撑精神叙话，但众人都看出她气色不佳，未敢久扰。
待众人稍散，程崇远起身：“瑾儿，随为父到书房来。”
书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最后一丝声响。程崇远没有落座。他站在女儿面前，目光如炬。
“瑾儿，”他的声音沉得发涩，“告诉为父，陛下……为何会下这样的恩旨？”
程瑾垂着眼睫：“孩儿……也不知。”
“不知？”程崇远眉头紧锁，“那你在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必须知道细节。皇帝的态度转变太突兀——从当众羞辱、打入贱役，到突然宽宥家族、特旨授官，这中间一定发生了关键转折。
程瑾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过。
她声音很轻，三言两语将那日紫宸殿的变故说了——身份如何暴露，她如何情急之下选择了自*。
“撞柱”二字出口的刹那，程崇远浑身一震，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有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骤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你这傻孩子……你怎么能……伤在何处？让阿爹看看！”
他急切地伸出手。程瑾额前的碎发被小心梳理过，遮掩着伤处，但发际线边缘仍能看到一小片未完全褪去的青紫，和新生的、比周围稍浅的细微发茬。
程崇远的目光胶着在那道伤痕上，半晌，那绷紧的线条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他垂下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沉重：
“这件事……万万不能让***知道。”
程瑾点了点头，便继续轻声道，“再醒来时，王内侍便告知了家中的处置和孩儿的官职。至于陛下为何如此……孩儿确实不知。陛下也……未曾召见。”
程崇远沉默了。
他在书房内缓缓踱步，眉头越皱越紧。所有的线索在脑中飞速串联——身份暴露、撞柱明志、昏迷数日、醒来恩旨……
忽然，他脚步顿住。
“陛下这一手，着实高明。”程崇远转身凝视女儿，目光如古井般深沉，“他革去我的职务，表面是惩戒，实则剪除的是程家在朝堂经营多年的根基。门生故旧、同僚关联——这些才是陛下真正忌惮的。”
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株历经风雨的老松：
“而你不同。你年纪尚轻，在朝中毫无根基，女子之身，更是绝佳的把柄。用你这样的新人，既不必担心世家牵连，又能牢牢掌控。他要的不是一个战战兢兢的罪臣——”
程崇远转身，一字一顿：
“而是一个别无选择、只能依附于他的，纯粹的臣子。”
程瑾心头一震。
“瑾儿，经此一事，为父算是看明白了。”程崇远的声音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从前程家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制。一举一动都要权衡各方利害，说是世家同气连枝，实则互相掣肘。”
他走到程瑾面前，语气转为坚定：
“如今为父被革职，你以这样的方式入仕……表面上是我程家失势，实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至少从此以后，我程家不必再被世家利益裹挟，不必再左右为难。”
“陛下这一手，是惩戒，也是指了一条明路。既然别无选择，那就不必再选。”
程崇远郑重地看着女儿：
“从今往后，我程家只需谨守一条路——忠君报国，再无二心。你既得此机缘，就当牢记：忠于陛下，便是忠于**，忠于社稷。这条路或许艰难，但至少……走得堂堂正正。”
他长叹一声，声音苍凉却通透：
“我们这些老人，是该退下了。往后在朝堂上，你只需记住八个字——”
“谨守本分，唯忠是举。”
程瑾见父亲神色沉郁，轻声劝慰：“阿爹切莫灰心，您正值盛年，才干卓著。陛下此番安排必有深意，待风头过去……”
程崇远微微抬手止住她的话，神色平静：
“启用与否，全凭圣意。眼下程家正该****。朝堂之上，你只管放手去做。家里有为父在，绝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程瑾正欲开口，书房外传来小厮通报：“世子，陆世子与秦公子到访，正在花厅等候。”
程崇远眼中了然之色一闪而过，温声道：“去吧。
程瑾敛衽一礼，退出书房。
同日，两仪殿。
李奉璋手持书卷，坐在临窗的紫檀木榻上，随意翻着书页。
王顺安躬身入内，行至御前，低声禀道：“陛下，程世子……巳时出的宫门。走之前，在殿外的丹陛之下，朝着正殿方向，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李奉璋执书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嗯。”
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顺安屏息静候片刻，见陛下再无他言，便识趣地悄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李奉璋缓缓抬起头，若有所思。
程瑾，不要让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