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溅君前------------------------------------------，这是皇上第一次跟她说话。，却只得躬身垂首：“陛下有何吩咐？”，龙靴停在她面前：“方才朝堂上，你的那些‘故交，可是费尽心思为你程家说情。”，却比怒斥更让人胆寒。，字条的事如鲠在喉：“陛下明鉴，程家戴罪之身，不敢，亦无力牵连旁人。无力牵扯？”李奉璋的声音陡然一沉，“是‘无力’，还是‘早已牵好’？朕看你们程家，能耐大得很！”，程瑾惊恐不已，连忙跪倒在地：“罪臣不敢！不敢？”李奉璋冷笑一声，突然抬脚踹在她肩头，“朕看你们，什么都敢！”，程瑾猝不及防向后倒去，手肘重重磕在金砖上。 、衣袖拂动的瞬间，李奉璋瞬间捕捉到了，从程瑾喉间逸出的、一声极其短促、近乎呜咽的抽气。……太轻，太细，与男子吃痛时的闷哼截然不同。，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审视地落在程瑾因倒地而略显凌乱的衣领处。，一段过于纤细脆弱的脖颈暴露出来，肌肤在昏暗光线下竟显出某种……细腻的质感。，一种荒谬的直觉闪过脑海。他需要验证。 ，一把攥住程瑾的前襟！
“你……”
刺啦——
布帛撕裂声在死寂的殿中格外刺耳。
白色的束布紧紧缠绕，严实实地包裹着胸膛，却依然勾勒出清晰的曲线。
分明是女子的身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李奉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火瞬间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无数画面在他脑中飞闪，“竟是女子！？”
李奉璋的瞳孔猛地收缩——程家竟敢让女子顶替世子身份十余年，这是**裸的欺君！
他牙关紧咬：“程家……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欺瞒朕！”
程瑾呼吸骤停，耳中嗡鸣。
十多年来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竟在这一刻以最不堪的方式被彻底揭开。
衣襟被撕裂的瞬间，恐惧如冰水浇头，瞬间击垮了她。
她感到的不仅是肌肤的寒冷，更是这些时日以来苦苦维系的一切轰然倒塌的绝望。
那些在宫宴上强忍的屈辱，那些在殿前强装的镇定，此刻都成了最讽刺的笑话——伪装已被彻底拆穿，她再也没有资格以世子的身份担当，挽留家族命运。
一阵巨大的酸楚猛地涌上鼻尖，泪水无声地涌出，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有单薄的肩膀在剧烈的颤动。
“陛下……陛下恕罪……”连日来的磋磨折辱她都挺住了，此刻却防线尽溃，声音里终于带出了从未有过的破碎与脆弱，“程家世代为国效力，家父……家父也是一时糊涂……”
李奉璋怒极反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一时糊涂？好轻巧的托词。这十几年的****，在你口中，竟只是一时糊涂？”
他蓦地伸手，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抬起了她的脸：“让朕看看，程家究竟教出了一个怎样的‘世子’，一颗怎样的忠心！”
程瑾被迫仰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深夜的书房——瑜儿，从此你便是程家世子。以女子之身担此重任，前路注定艰难……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要如松柏立世，风雨不折，如利剑藏锋，隐忍不屈。
可是父亲啊……
您教会了女儿如何以男子身份坚强，如何以世子身份担当。
却从未教过女儿……
当这身伪装被彻底撕去，当女儿再也做不成“世子”时……
又该如何自处？
“陛下……”她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不甘，“臣苦读习武十余年，只为报效**……难道因是女子，便尽成虚妄？”
“呵！”李奉璋冷笑一声，“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示人的人，也配和朕谈效力？你那些所谓的勤勉，不过是欺世盗名的把戏！”
皇帝猛地一把拎起她残破的前襟，力道之大，不经意间竟扯得衣衫滑落，露出一**白皙的肌肤。
他逼近她惊惶的脸，声音里淬着寒冰：“看看你这副样子！朕今天就让你清醒清醒，你永远都成不了真正的男子！”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程瑾心中的火焰。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
“陛下！臣作为臣子时，您训诫督责，乃至廷杖加身，臣也绝不敢怨！此乃君教臣，父教子，天经地义。而今……”
她拢起被扯开的衣襟，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如今臣的女子身份已经暴露，陛下也亲口说臣永远成不了男子。那么请问陛下，您君临天下，九五之尊，竟效市井之徒辱及钗群，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你放肆！”李奉璋被她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彻底激怒，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杀意凛然。
就是这一眼。
程瑾看懂了。那不再是愤怒，而是一个被触及逆鳞的帝王，彻底抹杀的寒意。
她死定了。
这个认知刺穿心脏，却也让一片混乱的脑海骤然清明。
不死，她就是程家欺君的活证，是供皇帝泄愤拿捏的囚徒，只会将家族拖入万劫不复。
若她“畏罪自尽”呢？一个“已死”的程瑾，能让皇帝的追究失去大半意义。以她一人之死，赌皇帝一丝“罢了”的疲惫，为家族换一线渺茫生机。
生路已绝。而这绝路之后，或许……才是程家唯一的生门。
电光石火间，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她凄然一笑，那笑容里竟有了一种勘破生死的平静与决绝。
“好……好……”她缓缓站直身子，目光扫过皇帝震怒的面容，最终落在那冰冷的蟠龙金柱上，“陛下说得对，臣欺君罔上，罪该万死。程家女儿当不了世子，不能为国尽忠……”
她声音陡然转厉，字字泣血：“但至少，还能以死谢罪，绝不让这欺君之名，拖累家族！这，就是程家的风骨！”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死寂。只有烛火‘噼啪’轻响，映着她决绝的侧脸。下一秒——
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毫不犹豫地撞向坚硬冰冷的金柱。
“砰”的一声闷响。
李奉璋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程瑾的额头装在了冰冷的柱石上，瞬间渗出刺目的鲜血。她软软倒地，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紫宸殿顶精美的藻井，那些青蓝渐渐晕开，化作一片黑暗。
李奉璋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指尖竟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以来，面对千军万马、朝堂攻讦都未曾如此。
他震惊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身影，看着鲜血从她额角**流出，看她苍白的脸上划出惊心的红，胸腔中翻涌的怒火竟在瞬间被一股强烈的震撼取代——他从未想过，这个方才泪流满面，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竟藏着这般刚烈。
这份决绝，竟像一颗石子，在他那片深不见底的心湖里，惊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涟漪。
“来人！快来人！”他猛地回神，声音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殿门被急促推开，王顺安冲进来，目光触及地上血色，瞳孔骤缩，声音都卡在了喉间：“陛……陛下？！”
“传太医！快传太医！”李奉璋厉声喝道，目光却始终未从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上移开。
王顺安刚一转身，李奉璋猛地喝住：“站住”。
大太监吓得扑通跪地。
“听着，今晚紫宸殿内发生的一切，若有半句泄露，所有知情者，杀无赦！”
王顺安浑身一颤，“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传太医，绝不让任何人知晓。”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香炉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窗外枝叶扶疏，透过雕花木窗投下斑驳的碎影。
李奉璋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他缓缓蹲下身，凝视着程瑾苍白如纸的面容，伸手将她散乱的衣襟轻柔拢好，动作细致地近乎珍重。
指尖触及她的肌肤时，他心头猛地一颤。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骤然涌现——
程瑾，朕不准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