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离开------------------------------------------，傅砚川坐在地毯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头下那包草莓糖。，那道鹅**的身影早该撞**门，带着一身阳光的味道闯进来，要么举着颗沾泥的果子，要么晃着张皱巴巴的画。，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的声响。，直到阳光爬到膝盖上，暖意透过布料渗进来，才忽然起身。动作带着久不活动的僵硬，手指碰到窗帘绳时顿了顿，随即猛地一拉——，满室光亮汹涌而入。他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才看向窗外，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向路口那棵老槐树。。，他下意识地往院角望去，却看见篱笆外的藤蔓丛里，有抹**在挣扎。。，小小的身子晃了晃，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茂密的藤蔓里。气球线从她手里挣脱，飘飘荡荡往天上飞，红得刺眼。。，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守在楼下的傅母闻声抬头，看见儿子跌跌撞撞跑过客厅，冲向院子，瞬间红了眼眶——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走出那个房间。，缠得沈江玥动弹不得。她趴在那里，起初还想自己爬起来，可指尖被刺扎出了血珠，抬头看见红气球越飞越远，终于忍不住瘪了嘴，眼泪啪嗒掉在叶片上。“呜……”，轻轻将她抱了起来。她闻到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点阳光晒过的皂角香，愣了愣，抬头就撞进傅砚川深邃的眼眸里。，脸色依旧苍白，可此刻眼神里的慌乱，比她的眼泪还要明显。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带刺的藤蔓，将她搂在怀里，动作生涩却格外稳。
“傅家哥哥……”沈江玥扁着嘴，声音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我拿给你的气球……吹跑了……”
那是她今天特意买给傅家哥哥的红气球，想着他总待在屋里会闷，想给他挂在窗边，像颗小太阳。可现在，气球飞没了，她的手也被扎破了，连哥哥今天也没来。
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她把脸埋进他的衣襟，哭得更凶了。
傅砚川僵在原地。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哭。这个总是笑盈盈的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摔倒了会自己爬起来拍拍手，被蜜蜂吓到也只敢小声哼唧两句，此刻却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他笨拙地抬手，**摸她的头，手指悬在半空又停下，最后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没、没关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依旧嘶哑，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我……再给你买。”
傅母站在廊下，看着儿子抱着小姑娘站在阳光下，看着他垂眸时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无措，忽然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
风拂过藤蔓，叶片沙沙作响。红气球早已飞远，可傅砚川怀里的温度，却比任何气球都要滚烫。他低头看着怀里哭花了脸的小姑娘，第一次觉得，这满世界的阳光，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庭院晚风
初秋的阳光带着清透的暖意，洒在傅家老宅的青石板院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傅砚川站在廊下，身形依旧清瘦，却不再是往日那副蜷缩在阴影里的模样。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利落，左额角的疤痕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却少了几分阴郁，多了些沉静。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刻钟。
自从上次在藤蔓丛里抱起哭鼻子的沈江玥，他便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每天午后，会准时站到院子里等。等那个扎着高马尾的身影，带着一身山野的风，叽叽喳喳地冲进他的世界。
“傅家哥哥！”
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沈江玥跑了进来，小脸上红扑扑的，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今天怎么这么晚？”傅砚川开口，声音比往日清晰了些。这些日子听着她说话，他早已不再像最初那样抗拒开口，只是语调里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清冷，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她今天穿了条浅蓝的裙子，布包里鼓鼓囊囊的，走近了才发现是些晒干的野菊花。“外婆说这个泡茶喝好，给你装了一包。”她把布包塞进他手里，自己则蹲下来逗院子里的老黄狗，“它今天好像胖了点。”
“我在收拾东西呀。”沈江玥仰起脸，眼睛里有兴奋也有不舍，“哥哥要来接我啦，要回沪市了。”
傅砚川的手指猛地收紧，布包里的干花被压得沙沙响。他早该想到的，她只是来乡下暂住的，像阵短暂的风，吹过就该走了。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却没想过会这么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
“沪市？”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她兴奋的小脸上。
“对啊！”沈江玥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家在沪市，可大了！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外滩的灯，晚上亮起来像星星一样！”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仰起脸看着他，“对了傅家哥哥，我跟你说，我哥哥叫沈聿礼，他可厉害了，会给我买好多好多草莓糖！”
她说起哥哥时，语气里满是崇拜，小**挺得高高的，像是在炫耀最珍贵的宝贝。
傅砚川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眼尾那颗小小的痣上。沈聿礼，这个名字他听过，沪市沈家的长子，圈子里出了名的护妹狂魔。原来，那个总被她挂在嘴边的哥哥，是他。
“我们一会就走啦。”沈江玥的声音低了些，小眉头也皱了起来，“我不想走，还想给你摘野菊呢……”
傅砚川看着她低落的样子，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每天听她讲山上的趣事，习惯了她把画塞到他手里时指尖的温度。她要走了，他的世界会不会又变回从前的灰暗？
“傅家哥哥，”沈江玥突然抬起头，眼神格外认真，“你以后会去沪市吗？”
傅砚川一愣。
“你去的话，就来找我呀！”她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趴在石桌上写写画画，“我把我家地址写给你！就在静安路那边，很好找的！”
她的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用力。写完后，她把纸吹干，小心翼翼地叠成小方块，塞进傅砚川手里：“你一定要来哦！我带你去吃最好吃的草莓蛋糕，比外婆做的还甜！”
傅砚川攥紧了那张纸，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还有她残留的温度。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期待，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好。”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坚定，“我会去的。”
沈江玥瞬间笑开了，眼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拉钩！”她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指尖。
他迟疑了一下，慢慢伸出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与她肉乎乎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时，显得格外笨拙。她用力晃了晃，笑声像风铃一样脆：“说定啦！到时候我带你去看我画的飞机，我长大以后要当机长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沈江玥念着童谣，笑得格外灿烂。
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沈聿礼的声音远远传来：“玥玥，好了吗？”
“来啦！”沈江玥应了一声，回头冲傅砚川挥挥手，“傅家哥哥，我走啦！你一定要来沪市找我啊！”
她像来时一样，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高马尾在身后甩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傅砚川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那抹鹅**的身影钻进车里，看着汽车扬起尘土消失在山路尽头。他摊开手心，那张写着地址的便签被攥得发皱，旁边躺着那颗没拆的奶糖，阳光照在糖纸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沪市。沈聿礼。机长。
傅砚川握紧了手，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放进衬衫口袋，紧贴着胸口的位置。
他把这几个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几个词，像种子一样，落进了他心里 。像在荒芜的土地上埋下种子。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覆盖了整个空荡荡的院子。
那天之后，傅家老宅的窗帘彻底拉开了。傅砚川开始按时吃饭，重新拿起课本，只是书里总夹着那张写着地址的便签，和一片被压得平整的、野菊的干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