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子第七天,我砸了青梅的碗
小月子第七天,我那个聋哑的父亲打来视频。
他用长满老茧的手,在镜头前笨拙又急切地比划着:“**,燕窝甜不甜?”
我正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白粥坐在床边,看着屏幕里父亲满含期待的眼睛,手僵在半空。
顾景深刚从外面接完宋安安的电话回来,闻声抬头,很自然地从我手里抽走手机。
“爸,很甜,**昨晚还喝了一大碗,气色好多了。”
我死死盯着他。
挂断视频后,我问他:“我爸熬的燕窝在哪?”
婆婆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安安重感冒身子虚,景深拿去给她补身体了。你一个流产的,喝点白粥清清肠胃就行了,还真把自己当少奶奶了?”
......
小月子第七天,我那个聋哑的父亲打来视频。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坐在乡下老屋昏暗的灯光下,用长满老茧的手,在镜头前笨拙又急切地比划着手语。
“**,燕窝甜不甜?”
我正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白粥坐在床边,勺子在碗底碰出空洞的响声。听懂他手语的那一瞬间,我的手僵在半空,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大把玻璃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顾景深刚从阳台接完宋安安的电话走进来。
他闻声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很自然地走过来,从我手里抽走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
“爸,很甜,**昨晚还喝了一大碗。您手艺好,她喝了之后气色好多了。”
他对着镜头笑得温和体贴,甚至还微微侧过身,挡住了我手里那碗连米粒都数得清的白粥。
视频那头,我爸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眼角的皱纹深深地挤在一起,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连连点头,又快速比划着:“甜就好,甜就好。那是我挑了三个晚上的毛,用土冰糖慢慢熬的。**从小怕苦,我一点苦味都没留。等她吃完,爸再给她熬。”
顾景深看不懂手语,只是敷衍地点头微笑着:“嗯,好,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爸又往镜头前凑了凑,焦急地指了指顾景深身后,比划着:“**呢?让我看看她的脸,是不是瘦了?”
我下意识地想把那碗白粥藏到被子底下。
还没等我动作,顾景深已经把镜头转开了。
“爸,**刚吃完药睡下,医生说小月子不能多看手机伤眼睛。我先挂了,您早点休息。”
他不顾屏幕里我爸还在急切挥动的手,直接按断了视频,随手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风声,和我手里那碗白粥逐渐散去的温度。
我低头看了一眼碗里。
汤水清得能照见我惨白如纸的脸,上面没有一滴油星,连一根青菜叶都没有。
婆婆赵玉兰说,流产也是坐月子,刚做完清宫手术肠胃虚弱,不能吃油腻,喝白粥最养人。
这七天,我信了。
我以为江城的规矩就是这样,我以为顾景深每天早出晚归真的是在为公司奔波,我以为远嫁之后,我爸在乡下除了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可我爸刚刚说,燕窝已经到了。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正在解领带的顾景深,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爸寄来的燕窝呢?”
顾景深解领带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什么燕窝?”
“刚才我爸问的,他亲手熬的土冰糖燕窝。”
他把领带随手搭在椅背上,眼神闪躲了一下,语气却依旧理直气壮。
“哦,那个啊,应该在冰箱里吧,我没注意。”
“我这七天连冰箱的门都没摸过,我怎么没见过?”
赵玉兰正好端着一杯温水推门进来,听见我的质问,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寄来的那几罐子东西啊?我看太甜了,你刚做完手术,吃那么甜容易发炎。再说了,那乡下寄来的东西,谁知道干不干净?”
我猛地转头看向她,握着勺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东西呢?”
赵玉兰把水杯重重地磕在床头柜上,水花溅出来几滴。
“放着也是放着,安安这两天重感冒,咳嗽得厉害。景深心疼她,我就让景深把那几罐燕窝拿去给安安润肺了。人家安安可是个黄花大闺女,身体娇贵着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送给宋安安了?”
顾景深转过身,看着我,眉心拧得更紧了。
“林**,你能不能别这么小题大做?只是几罐燕窝而已。安安发烧三十九度,咳得连觉都睡不着。你只是流个产,底子好,过几天就恢复了。安安从小身体就弱,你跟她计较什么?”
赵玉兰在一旁立刻帮腔:“就是!**寄那么多,你一个人吃得完吗?安安的哥哥当初可是为了救景深才残疾的,我们顾家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吗?吃你几口燕窝怎么了,还真把自己当什么金贵少奶奶了?”
我坐在床边,忽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透了。
结婚三年,宋安安就像是一根扎在我婚姻里的刺。
只要她一个电话,顾景深可以丢下发高烧的我跑去给她修水管;只要她一句心情不好,顾景深可以取消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去陪她看海。
我一直忍着,告诉自己那是恩人的妹妹,他只是出于责任。
直到七天前,我怀孕两个月,胎像不稳,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顾景深开车送我去医院的路上,接到了宋安安的电话。
宋安安在电话里哭着说自己被车剐蹭了,好害怕。
顾景深直接把车停在路边,对疼得满头冷汗的我说:“**,医院就在前面两条街,你自己打个车过去吧,安安那边出车祸了,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已经把我赶下了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我在大雨里没打到车,被一辆逆行的电瓶车撞倒。
孩子没了。
顾景深赶到医院时,红着眼睛握着我的手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你还年轻,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我那时候还傻傻地相信,他真的只是不知道。
可是现在,我看着面前这碗冰冷的白粥,忽然觉得一切都是个笑话。
我拿起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微信,点进宋安安的朋友圈。
十分钟前,她刚发了一条新动态。
配图是一只精致的水晶碗,里面盛着金丝般的燕窝,旁边还放着一张手写的纸条。
那纸条上的字迹我再熟悉不过。
是我爸的字。
他没读过多少书,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一样用力。
上面写着:给**补身体,不能受凉。
宋安安的配文是:
重感冒的第七天,景深哥特意给我熬了燕窝润肺。被偏爱的人,连生病都是甜的。
下面顾景深的朋友们已经点了一排赞。
有人评论:顾总对你真好,这燕窝一看就是极品。
宋安安回复:是呀,景深哥说只要我能好起来,什么好东西都给我弄来。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眼睛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顾景深见我一直不说话,走过来**我的额头。
“**,别闹情绪了。明天我让秘书去同仁堂给你买最好的燕窝,行了吧?”
我猛地偏过头,躲开他的手。
“那是我爸亲手熬的。”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是我爸一个不会说话的聋哑人,戴着老花镜,一根一根挑了三个通宵的毛,专门熬给我补身体的!”
顾景深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知道那是**熬的!可安安生病了,她没有爸妈照顾,我拿去救个急怎么了?你非要这么冷血,连一罐燕窝都要斤斤计较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景深,宋安安生病没有爸妈照顾,所以你要拿我爸熬给我的心血去借花献佛?”
我一把抓起那碗白粥,狠狠砸在他脚下。
瓷碗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冰冷的米汤溅了他一裤腿。
“既然你那么心疼她,你干脆去给她当儿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