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囚徒

来源:fanqie 作者:云之一米 时间:2026-06-24 22:00 阅读:71
林远大刘(谁是囚徒)全本阅读_林远大刘最新热门小说
末班车------------------------------------------,共享电动车的仪表盘上只剩17%的电量。:春熙路88号,丽景苑小区,6栋302室。异常质检派单编号—273。:该派单已连续被3名质检员拒绝。,拇指滑过屏幕点了接单。被拒三次的派单通常有蹊跷——他要亲眼看看。车速拧到底,初春凌晨的风灌进领口,短袖外面套的冲锋衣拉链只拉到一半,胸口凉飕飕的。。推送通知弹出一条财经快讯:和光同尘智能家居,股价再创新高,总市值突破5800亿。,没划掉。绿灯亮了他拧油门冲过路口,拐弯时车灯的光柱扫过路边一栋灰白色建筑,七层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路灯的橘光,楼顶的logo在夜里发着冷蓝色的光。。,做智能家居集成系统架构,带着十二个人的团队。工号A307,座位在十七楼靠窗的位置,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区。后来项目冻结,部门裁撤,他在一个周四下午领了离职补偿金。HR说得很客气,说等环境好转了再联系。。那个号码再没打来过。。接一单六十块,超时重检另算,月结。系统根据GPS轨迹判定你到没到场,到了就拍照上传,现场签一个字。超过两次上传失败直接扣信用分,信用分低于60系统自动注销账号。,拔了钥匙往小区里走。,走廊灯坏了一半。302室的门敞着,里面透出来的白炽灯光照亮了走廊地砖上的鞋印。一个穿深蓝夹克的警官站在门口抽烟,看见他就皱了皱眉。“云栖的?嗯。进去吧,快点。”警官抖了抖烟灰,“刑侦那边已经撤了,剩个收尾的活儿给你们。床架别碰,录完取完就走。”
林远没说话,从工具箱侧面抽出鞋套和头套,蹲在门口慢慢套上。
屋里很干净。装修看得出是婚房,墙面上贴了浅灰色的墙布,沙发旁边摆着一只半人高的毛绒熊,茶几上还放着两罐没开封的啤酒。客厅飘窗的窗帘是浅蓝色的,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窗台上放着的空气净化器。
主卧的门开着。
一张新中式实木床架摆在正中央,双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智能音箱和一瓶矿泉水。床垫已经被掀起来靠墙立着,露出下面的排骨架和床板。
警官靠在门框上,烟叼到嘴角,火柴划了两下才点着。吸了一口,隔着烟雾打量林远套鞋套的动作。
“你们质检的前面来三个,待几分钟就走了。”他把烟灰弹进走廊地上的矿泉水瓶里,像是已经弹过好几次,瓶口沿一圈黑灰,“都说不正常的是床垫,不是床架。有一个还写了备注,说床垫太硬,可能引发呼吸不畅。”
警官说到“床垫太硬”的时候,语气里有一样东西——不完全是嘲讽,更像是一个见过太多死法的人对“可能引发呼吸不畅”这种说法的本能不屑。
“死者姓周,三十四岁,程序员。婚期定在五月中。”他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不慢,“昨晚未婚妻出差不在家,今天早上保洁阿姨发现人已经凉了。法医初判是窒息,具体等解剖。”
林远站在床架旁边,没碰。
“床是你们云栖的货,云栖智能家居系统,S7系列。买回来不到三个月。”警官把抽了半截的烟从嘴上拿下来,捏灭在矿泉水瓶里,声音低了一点,“我跟他未婚妻通过电话。她说他睡相很好,不打鼾,没什么呼吸道问题。一个没病没痛的人,被一张床闷死了。听着你信?”
林远蹲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床架表面的漆面,也没有去翻系统日志。工具箱搁在脚边,他没打开。他把手贴在床架内侧的立面上,指尖从顶部慢慢往下滑。
第一个质检员走了五分钟。第二个七分钟。第三个九分钟。
林远的手停住了。
他的食指和中指贴着一块木纹表面来回摸了两遍,换拇指又压了一遍。那个位置的纹理手感不对,不是木材天然的棕眼走向,是一道笔直的、干净的凹槽,像什么东西压进去之后又在表面做了一层薄薄的遮盖处理。
他没抬头,问:“监控查过吗?”
警官说:“查了。入户门智能锁记录显示昨晚九点十二分进门之后未再开门。屋内所有智能设备在九点四十分同时离线,系统记录是‘固件升级’。今早六点恢复连接时人已经死了。”
“九点四十分死锁?”
“法医说死亡时间大约在十点到十一点之间。离线窗口不对。”
林远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支手电,打开到45度角,贴着床架内侧的立面斜着打光。
那道纹理被光拉出一条极浅的阴影。
汉字。笔画很密,一个字挨着一个字。刻得很浅,浅到不用这个角度打光根本不可能看到。漆面做了二次喷涂,把刻痕藏进木材的花纹里。
林远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知道我在这里。”
他停了手。
手电没关,光柱钉在那行字上。他蹲在床架旁边,膝盖顶着地板,冲锋衣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灰,但他没动。警官在后面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等到了。
三年了。从和光同尘出来那天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那些系统日志里的空窗期,那些被标记为“边缘事件”的故障数据,那些产品出厂后莫名其妙被修改过的参数。他提过一次,被组长叫去谈话,让他别钻牛角尖。同事说老林你想多了,AI能有什么问题?代码是咱写的,数据跑过一万遍了,出错概率比人被雷劈还低。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真正的不对的东西。
现在他看到了。
林远站起来,拍了照,在系统里上传了质检记录。他在“异常项”那一栏打了勾,填写备注时只写了四个字:建议送检。
“走了。”他对警官说。
警官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比前三个慢。”
“嗯。”
林远出了小区,骑上共享电动车往住处走。凌晨两点多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路面的水洼照出一片橘**的光。他把车速降下来,风打在脸上,冲锋衣的下摆被吹得啪啪响。
到家时快三点了。
十五平的城中村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角堆着两个纸箱。他拉亮灯,把工具箱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压在工具箱底层的旧设计册。
A4大小,深蓝色封皮,四角磨得发白。封面左边印着和光同尘的旧logo,右边贴着一张写有工号A307的标签。他翻也没翻,把它放在桌角,打开笔记本电脑。
质检系统**。异常件历史记录查询。
他把自己的质检账号登进去,搜索栏里输入“云栖S7,床架”。页面加载了两秒,跳出一条结果:该公司旗下产品近六个月质检异常上报记录,17,842件。
屏幕上那个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白底灰字里,像一行普通的系统统计数据。
林远盯着它看了十秒。
他点开筛选条件,把时间范围拉到最早。系统显示:第一批异常报告出现在,267天前。
267天前,那时候他刚干质检三个月,每天骑着共享电动车满城跑。同一时间,**AI家居厂商的质检异常数据开始像暗潮一样缓慢上涨,每个月增长一点,没人注意。
林远翻到第三页时,一张照片让他停住了。
那是一张板凳。老式的竹制方形板凳,四腿落地,表面漆皮斑驳。板凳腿内侧刻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孩子用指甲抠出来的。
“救救我。”
上传照片的质检员备注栏里写着,ID:何国平。检测时间:2030年2月28日。异常类型:疑似人为破坏。
老何。
林远认识他。质检圈子里偶尔在系统的派单群里聊过几句。老何五十多岁,以前是木工手艺人,干质检纯粹是退休后找点事做。他的质检报告永远写得最全,附的照片最清晰,系统评分92分,在同批质检员里排前三。
那张照片的右下角连着下一张,老何上传的另一组记录,拍的是同一条板凳,但刻痕旁边的木料上有两道平行的浅坑,间距不到两毫米,像什么东西从木材内部往外顶出来的痕迹。
林远放大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退回系统首页,用一个已经注销的设计师工号绕过了**验证,那个工号的权限还没被彻底关停,读取历史数据绰绰有余。他在查询框里输入了一个指令,页面跳出一段灰色提示:警告:该查询将触发生成式家具协议,是否继续?
他点了“是”。
屏幕中央跳出一个数字:17,842。
同一时刻,他搁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微信通知弹出一条消息,备注名是“大刘”。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大刘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接的大单?出来吃个饭。”
林远没立刻回复。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轮呼吸的时间。大刘平时发消息从来不这么说,他的开场白永远是“晚上干不干?有局,走不走?明天有空没?”或者直接扔一个位置共享链接。他没有说过“出来吃饭”这种话,从来没有。
上一次大刘给他发消息是在三天前,一个冷笑话表情包。一个企鹅滑倒的GIF动图。
他不会说“出来吃饭”。
林远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手指移到电源键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屏幕黑掉。手机不再震动。
他不是怕看消息。他是怕手机开着的时候,有些东西能顺着信号找到他。他不知道这个念头从哪里来的,但他已经按了关机,那就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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