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绿茶姐姐的桌子掀了
我是被一阵穿堂风冻醒的。
窗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吹开了，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打在我摊在桌案上的那叠纸上。我慌忙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关窗、收纸，可还是有几页被雨水洇湿了边角，墨迹晕开一片，模糊了上面工工整整誊抄的策论。
外头有人在笑。
笑声从正堂那边飘过来，隔着两道回廊都听得真切，是我母亲的声音，殷勤热络得不像话：「阿妤就是命好，从小我就看出来了，眉眼生得周正，性子又温婉，谁家娶了去都是天大的福气。」
沈妤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母亲别说了……」
「怕什么？**妹又不在，再说了，你本就比她强百倍。」
我手里的纸被攥出了褶皱。
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哦，是姐姐的生辰。所以母亲摆了三桌席面，请了族中的长辈，还请了赵家——也就是我那位「未婚夫」赵明谦的家里人。
其实这门亲事最初定的是我。
当年我祖父与赵家老太爷交好，两家指腹为婚。彼时我母亲怀着我，赵家夫人怀着赵明谦，两个孕妇对着肚子说定了姻缘。
后来我姐沈妤看上了赵明谦，闹了很久。老太爷临去世前拍板，说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就按约定来，于是这门亲事还是落到了我头上。
为此沈妤恨了我好多年。
直到她发现，恨没有用，不如想办法把东西抢过去。
她做得很好。赵明谦来府上走动时，她总是恰好端着茶点出现，温声细语地问一句「赵公子喝茶吗」；赵家夫人来做客，她抢着侍奉左右，乖巧得像亲女儿一般。一来二去，赵明谦的眼神就变了。前些日子他居然当着我的面，对我爹说想娶沈妤。
我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他说：「都是自家女儿，哪个都一样。」
哪个都一样。
我沈昭也是沈家的女儿，不是门口捡来的野猫。
可我没哭，也没闹。我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因为我太清楚了，在这个家里，我的不满不值钱。闹了，只会换来母亲一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换来姐姐红着眼眶说「妹妹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然后再被全家人指着鼻子骂一顿。
这种事发生过太多次了，次数多了，人就学会了闭嘴。
我把被雨水洇湿的策论一页一页铺开，用镇纸压好，坐在案前看了很久。这些策论是我以「寒江客」的笔名投到京中谏院的，说的是江南盐铁改制之法，前后一共十二篇，被谏议大夫苏大人批了「切中时弊」四个字，呈送御前。陛下御笔亲批了一个「善」字，下令按策施行，一年下来，盐铁税收翻了将近一倍。
这件事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陛下一连下了三道旨意，要找出这个「寒江客」来。可谏院只知来稿来自江南一带，具体是谁，没人知道。
我当然不会让人知道。一个闺阁女子妄议朝政，传出去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我还指望着用这些策论换一条别的路走。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我听见正堂那边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有族中婶**声音拔高了问：「这沈昭和沈妤，到底哪个嫁去赵家？」
我母亲笑着答：「自然是阿妤，明谦那孩子也中意她。」
「那沈昭呢？」
「沈昭啊，」我母亲的声音淡了下去，「她脾气古怪，不如阿妤会来事，往后再说吧。」
往后再说。
*****笑了一下，把那叠策论收进**里，上了锁。
这场宴会一直闹到亥时才散。我估摸着人都走干净了，才起身去厨房找吃的——晚上的席面没人来叫我，我也不想去，省得坐在角落里看一家子人给姐姐庆生，还得端着一张笑脸说「姐姐生辰快乐」。
厨房里还剩了些残羹冷炙，我摸了两个冷馒头，正打算回屋，迎面撞上了赵明谦。
他大概是从净房那边过来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懒得应酬他，侧身要走，他却伸手拦住了我。
「沈昭，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
「我和你姐姐的事……我希望你别怪她。」赵明谦的表情倒是诚恳，「阿妤心地善良，这些日子一直很内疚，怕伤了你的
窗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吹开了，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打在我摊在桌案上的那叠纸上。我慌忙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关窗、收纸，可还是有几页被雨水洇湿了边角，墨迹晕开一片，模糊了上面工工整整誊抄的策论。
外头有人在笑。
笑声从正堂那边飘过来，隔着两道回廊都听得真切，是我母亲的声音，殷勤热络得不像话：「阿妤就是命好，从小我就看出来了，眉眼生得周正，性子又温婉，谁家娶了去都是天大的福气。」
沈妤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母亲别说了……」
「怕什么？**妹又不在，再说了，你本就比她强百倍。」
我手里的纸被攥出了褶皱。
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哦，是姐姐的生辰。所以母亲摆了三桌席面，请了族中的长辈，还请了赵家——也就是我那位「未婚夫」赵明谦的家里人。
其实这门亲事最初定的是我。
当年我祖父与赵家老太爷交好，两家指腹为婚。彼时我母亲怀着我，赵家夫人怀着赵明谦，两个孕妇对着肚子说定了姻缘。
后来我姐沈妤看上了赵明谦，闹了很久。老太爷临去世前拍板，说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就按约定来，于是这门亲事还是落到了我头上。
为此沈妤恨了我好多年。
直到她发现，恨没有用，不如想办法把东西抢过去。
她做得很好。赵明谦来府上走动时，她总是恰好端着茶点出现，温声细语地问一句「赵公子喝茶吗」；赵家夫人来做客，她抢着侍奉左右，乖巧得像亲女儿一般。一来二去，赵明谦的眼神就变了。前些日子他居然当着我的面，对我爹说想娶沈妤。
我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他说：「都是自家女儿，哪个都一样。」
哪个都一样。
我沈昭也是沈家的女儿，不是门口捡来的野猫。
可我没哭，也没闹。我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因为我太清楚了，在这个家里，我的不满不值钱。闹了，只会换来母亲一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换来姐姐红着眼眶说「妹妹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然后再被全家人指着鼻子骂一顿。
这种事发生过太多次了，次数多了，人就学会了闭嘴。
我把被雨水洇湿的策论一页一页铺开，用镇纸压好，坐在案前看了很久。这些策论是我以「寒江客」的笔名投到京中谏院的，说的是江南盐铁改制之法，前后一共十二篇，被谏议大夫苏大人批了「切中时弊」四个字，呈送御前。陛下御笔亲批了一个「善」字，下令按策施行，一年下来，盐铁税收翻了将近一倍。
这件事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陛下一连下了三道旨意，要找出这个「寒江客」来。可谏院只知来稿来自江南一带，具体是谁，没人知道。
我当然不会让人知道。一个闺阁女子妄议朝政，传出去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我还指望着用这些策论换一条别的路走。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我听见正堂那边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有族中婶**声音拔高了问：「这沈昭和沈妤，到底哪个嫁去赵家？」
我母亲笑着答：「自然是阿妤，明谦那孩子也中意她。」
「那沈昭呢？」
「沈昭啊，」我母亲的声音淡了下去，「她脾气古怪，不如阿妤会来事，往后再说吧。」
往后再说。
*****笑了一下，把那叠策论收进**里，上了锁。
这场宴会一直闹到亥时才散。我估摸着人都走干净了，才起身去厨房找吃的——晚上的席面没人来叫我，我也不想去，省得坐在角落里看一家子人给姐姐庆生，还得端着一张笑脸说「姐姐生辰快乐」。
厨房里还剩了些残羹冷炙，我摸了两个冷馒头，正打算回屋，迎面撞上了赵明谦。
他大概是从净房那边过来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懒得应酬他，侧身要走，他却伸手拦住了我。
「沈昭，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
「我和你姐姐的事……我希望你别怪她。」赵明谦的表情倒是诚恳，「阿妤心地善良，这些日子一直很内疚，怕伤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