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弃妇后，我在深山建桃源
石缝泉边，第一条命------------------------------------------，绝对跟文人骚客笔下那种“清泉石上流，鸟鸣山更幽”的世外桃源扯不上半文钱关系。，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的、充满恶意的、纯天然的“人类清除计划”体验馆。，一脚踩下去，指不定能挤出什么五颜六色的毒虫。那些不知名的荆棘藤蔓，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专门挑人的脚踝和衣服缝隙里钻，倒刺勾住布料，非得撕下一块皮肉来才肯罢休。至于那贴着草尖弥漫的灰绿色瘴气，闻一口，提神醒脑；闻两口，直接可以考虑下辈子投胎去哪户人家了。，此刻正像一串被霜打了的烂茄子，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山林里挪动。“水……哪有水啊……”，嗓子里发出的声音比破风箱还要难听。他这一开口，就像是在滚油里滴了一滴水，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躁动起来。“再找不到水，没被官兵砍死，没被**，倒要先渴死在这破山里了！”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那双布满***的眼睛，像饿狼一样，滴溜溜地转到了沈照溪背着的那个灰布包袱上。，装着沈家最后半袋糠粉。，半袋糠粉的**力，绝对不亚于现代人面前摆着的一箱金条。“我说，沈家娘子，”横肉男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地挡在了沈照溪面前，“大家伙儿都快渴死**了，你背着那半袋粮食，是不是也该拿出来分分？咱们既然一起进山，那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周围几个饿得眼睛发绿的流民也纷纷停了下来，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人的道德底线，在干瘪的胃囊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她今天穿了一身灰青色的短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虽然满脸灰尘，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你敢惹我我就敢给你收尸”的冷意。“有福同享？”沈照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活泼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这位大哥，你长得挺有创意的，怎么想得也这么美呢？我背的粮食，凭什么分给你？凭你脸大，还是凭你不洗澡？你！”横肉男被噎得脸色铁青，恼羞成怒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抢包袱，“臭娘们儿，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被休的弃妇，还真把自己当山大王了？今天这粮，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一把生锈的柴刀“砰”的一声，重重地砍在了横肉男脚边的树根上，入木三分。
“秦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横肉男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忌惮地看着挡在沈照溪面前的秦砺川。
秦砺川身材宽厚，背微微有些驼，常年穿着一件旧兽皮坎肩，胡茬花白。他拔出柴刀，粗糙的大手在刀背上抹了一把，冷哼了一声：“规矩是进山前就定好的。谁的粮就是谁的，谁敢动手抢，老子手里的柴刀可不认人。”
“规矩？****规矩！”人群中有人壮着胆子喊了起来，“秦老大，你糊涂了吧！咱们凭什么听一个女人的规矩？她以为她是谁啊？菩萨转世吗？再说了，大家都要活命，她一个人霸占着粮食，就是想看着我们死！”
恐惧和饥渴，是最能煽动情绪的毒药。十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捡起地上的石头，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秦砺川虽然威望高，但他那张笨嘴显然说不过这群被逼急了的流民。他眉头紧锁，握着柴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转头看了沈照溪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姑奶奶，你倒是说句话啊！
沈照溪却一点也不慌。她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心里默默吐槽：**流民不行啊，**都抢得这么没有技术含量，连个像样的**都没有。
就在她准备动手，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免费普及一下“人体穴位痛感分布学”的时候，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狗子！狗子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啊！”
这声尖叫尖锐得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跌坐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男童。
那男童此刻的情况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他双眼向上翻白，只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白；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四肢像触电一样剧烈地抽搐着，原本就没几两肉的小脸此刻憋得青紫，连嘴唇都变成了可怕的黑紫色。
“这……这是怎么了？”横肉男吓得手里的石头都掉在了地上。
“中邪了！肯定是中邪了！”一个拄着焦木棍的老头吓得连连后退，指着那孩子浑身发抖，“这是山神发怒了！山神在索命啊！快，快把这孩子扔了，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得被他克死！”
“对！扔了他！不能让他连累我们！”
人在极度无知和恐惧的时候，展现出的**是令人发指的。几个男人立刻围了上去，伸手就要去抢妇人怀里的孩子。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我的狗子没有中邪，他只是病了！”妇人像护崽的母狼一样，死死地把孩子护在身下，哭得撕心裂肺，“求求你们，谁来救救他……”
“救个屁！他这副鬼样子，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快撒手！”
眼看着几个男人的手就要抓到孩子的胳膊，一道灰青色的身影突然像一阵风似的挤进了人群。
“都给我滚开！”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娇喝，沈照溪一脚踹在冲在最前面的横肉男的膝盖窝上。横肉男惨叫一声，直接跪了个狗**。
“你***……”横肉男刚要破口大骂，一转头，就对上了沈照溪那双冷得像冰刀一样的眼睛。
“再废话半句，我让你下半辈子都只能躺着用嘴吃饭。”沈照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她没有理会呆若木鸡的众人，直接蹲下身，一把按住了还在剧烈抽搐的孩子。
“你……你要干什么？”妇人惊恐地看着她。
“不想他死就闭嘴，松手！”沈照溪毫不客气地拍开妇人的手。她可没时间上演什么“医者仁心”的温情戏码，这孩子明显是高热惊厥，而且已经出现了缺氧发绀的症状，再耽搁一分钟，脑子就得烧坏了。
“水！小满，把我的水囊拿过来！”沈照溪头也不回地喊道。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沈小满赶紧解下腰间的水囊递了过去。这是他们进山前灌的最后一点干净水。
沈照溪接过水囊，毫不犹豫地将清凉的水倒在自己的手帕上，然后迅速敷在孩子的额头、颈侧和腋下。物理降温，这是第一步。
“天哪，她在干什么？那是水啊！那么珍贵的水，她居然倒在了一个死人身上！”人群中有人痛心疾首地喊道。
“闭**的乌鸦嘴，他还没死呢！”沈照溪冷笑一声，动作却快如闪电。
她强行将孩子的头偏向一侧，然后用手指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古代人遇到抽搐，总喜欢往嘴里塞东西，怕咬断舌头，但在现代医学里，这纯属瞎搞，最重要的是保持呼吸道通畅。
果不其然，孩子喉咙里涌出一口浓痰。沈照溪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用布条裹着手指，将他口鼻里的分泌物清理干净。
“呼——”随着呼吸道的畅通，孩子原本青紫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抽搐并没有停止。
沈照溪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了那个宝贝铜针筒。
“唰”的一下，几根细长的银针出现在她指间。在阳光的折射下，银针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妖术！她要用**死这孩子！这女人是个妖婆！”那个拄拐杖的老头再次尖叫起来。
“老秦，让他闭嘴。他要是再叫唤，我就用针把他的嘴缝上。”沈照溪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秦砺川叹了口气，虽然他心里也直打鼓，但还是尽职尽责地举起柴刀，恶狠狠地瞪了老头一眼。老头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没声了。
沈照溪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她虽然是个现代军医，但中医针灸也是必修课。
人中、十宣、涌泉。
她的手法快、准、狠，每一针都扎得毫不犹豫。围观的人甚至都没看清她的动作，就看到那孩子的几个穴位上已经扎上了银针。
“这……这能行吗？”秦砺川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沈照溪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孩子的反应。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众人以为沈照溪是在故弄玄虚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孩子剧烈抽搐的四肢慢慢平息了下来，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原本黑紫的嘴唇也渐渐恢复了血色。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哭声虽然虚弱，但在寂静的山林里，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活了……真的活了……”
“我的老天爷，这女人真的是神仙下凡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声。刚才还叫嚣着要扔掉孩子的几个男人，此刻看沈照溪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狗子！我的狗子啊！”妇人扑过去，一把抱住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行了，别嚎了。他现在刚缓过来，需要安静。”沈照溪拔下银针，用酒精棉片（她**的高度烈酒浸泡的布片）擦拭干净，放回针筒。
她站起身，拍了拍酸痛的膝盖，环视了一圈众人。刚才还像一群饿狼似的流民，此刻全都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在乱世，能**的人让人害怕，但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让人敬畏。
“我知道你们饿，我也饿。”沈照溪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但你们给我记住，在这黑麓山里，能让你们活下去的，不是抢夺，而是规矩！我的规矩很简单：听话，就能活；不听话，就滚！”
她转头看向人群中一个一直低着头、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
“祝禾宁，出来。”
被点到名字的少女浑身一哆嗦，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裙，脸颊上有浅浅的晒斑，正是之前沈照溪顺手救下的一对母女中的女儿。
“沈……沈娘子，您叫我？”祝禾宁结结巴巴地问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药童兼**员。”沈照溪从包袱里掏出一截烧焦的木炭和一块平整的树皮，塞进她怀里，“现在，记下这个孩子的症状：高热惊厥，已施针退热，后续需用葛根、柴胡煎水服用。记住了吗？”
祝禾宁捧着树皮，手抖得像筛糠一样，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记……记住了。”
“很好。”沈照溪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刚才那个横肉男，“你，叫什么名字？”
横肉男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小……小人叫王大柱。”
“王大柱是吧？刚才抢粮食的力气挺大啊。”沈照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带着你那几个兄弟，去附近找葛根和干柴。如果找不回来，或者找回来的是湿柴，今晚你们就负责给大家表演‘生吞荆棘’。”
王大柱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带着几个男人钻进了树林。
“秦老大，”沈照溪又看向秦砺川，“带人挖个临时的火塘。记住，要挖深一点，周围用石头围好，千万别引起山火。我可不想被烤成乳猪。”
“小满，把剩下的水收集起来，准备烧水。所有人，今后喝的水必须煮沸，谁要是敢喝生水拉肚子，我绝对不给他治，让他自己拉到脱水而死！”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所有人第一次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她的命令不是为了摆架子，而是真的能让人活下去。
原本散乱、充满戾气的流民队伍，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运转了起来。
“沈娘子……”那个妇人抱着孩子，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沈照溪面前，连连磕头，“您的救命之恩，我李寡妇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我……我愿意**给您当奴婢！”
“快打住！”沈照溪赶紧往旁边跳了一步，一脸嫌弃，“我这人最怕麻烦，不需要什么牛啊马啊的。你只要以后负责照看队伍里的病号，别让他们到处乱跑就行了。还有，把你的脸洗洗，眼泪鼻涕都蹭到我鞋上了！”
李寡妇破涕为笑，连连点头。
夜幕降临的时候，王大柱他们不仅找回了干柴，还奇迹般地挖到了几块硕大的葛根。队伍在秦砺川的带领下，继续往前摸索了一段路。
“听！有水声！”秦砺川突然停下脚步，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拨开一片茂密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隐蔽在两座山峰交界处的山坳。山壁上有一道巨大的石缝，一股清澈的泉水正从石缝里“咕噜噜”地涌出来，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而在水潭旁边，竟然还有一个天然的石洞。洞口虽然被杂草掩盖，但隐约能看出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是石缝泉！还有个旧猎户洞！”秦砺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老天爷保佑，我们有救了！”
流民们欢呼雀跃，像疯了一样扑向水潭。
“都给我站住！排队！谁敢直接把嘴凑上去喝，我打断他的腿！”沈照溪的咆哮声适时响起，成功制止了这场可能导致水源污染的惨剧。
在沈照溪的“**”下，众人乖乖地排队打水，烧水，烤葛根。虽然食物依然匮乏，但有了水和安全的庇护所，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生机。
夜深了，流民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洞里睡着了，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沈照溪却没有睡。她拿着一根燃烧的木柴，借着微弱的火光，在洞穴深处溜达。
这个山洞比想象中要深得多，而且越往里走，越觉得阴冷。洞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的猎户洞啊。”沈照溪嘀咕着，举高了手里的火把。
突然，她的目光凝固在了石壁上的一处。
在那片青苔之下，隐约刻着一个图案。沈照溪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虎头的图腾，线条粗犷，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而在这个虎头图腾的下方，还刻着两个字：旧营。
这图案，这字迹，简直和她休书里夹着的那块铜牌上一模一样！
“不是吧？这么巧？随便找个山洞都能撞上主线剧情？”沈照溪在心里疯狂吐槽，手却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的暗袋。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图腾旁边，还有一行字。
那行字似乎被人用刀刻意刮过，字迹很模糊，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清内容。
“守泉者死，开门者偿。”
沈照溪轻轻念出这八个字，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哇哦，好热情的迎客标语。”她干笑了一声，试图用幽默来掩饰内心的不安，“这意思是不是说，谁在这里打水，谁就得死？那我们刚才喝了那么多，算不算团灭了？”
“算。”
一个冰冷、低沉，不带一丝感**彩的男声，突然在沈照溪的头顶上方响起。
“**！”沈照溪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火把扔出去。
她猛地抬起头，只见洞顶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不知何时竟然蹲着一个黑影。
那人身形高瘦，穿着一件旧皮甲改成的山行衣，裤脚扎得紧紧的，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主动出声，沈照溪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还没等沈照溪反应过来，那黑影就像一只轻盈的夜枭，无声无息地从岩石上跃下，稳稳地落在了她面前。
火光摇曳中，沈照溪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却又极其冷漠的脸，左眉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仅没有破坏他的美感，反而平添了几分凌厉的杀气。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沈照溪。
最要命的是，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拉满的弓，那支闪着寒光的铁簇箭，正不偏不倚地指着沈照溪的鼻尖。
“这位大哥，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玩杂技呢？”沈照溪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脸上居然还能挤出一丝笑容。她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杀手，越慌死得越快。
闻砚舟没有理会她的插科打诨。他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了沈照溪腰间的暗袋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闻砚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你身上的那块铜牌，从何而来？”
沈照溪挑了挑眉，心里暗骂：果然是冲着这块破铜牌来的！早知道这玩意儿是个催命符，她当时就该连着那封休书一起塞进赵承德的嘴里！
“我说这是我**给我的分手费，你信吗？”沈照溪摊了摊手，一脸真诚地看着闻砚舟。
“分手费？”闻砚舟皱了皱眉，显然没听懂这个现代词汇。
“就是休书的附赠品。”沈照溪叹了口气，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支指着自己鼻尖的箭，试图把它拨开，“大哥，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动枪的。这箭头上要是生了锈，破伤风可是很难治的。要不，咱们坐下来，喝杯热水，慢慢聊？”
闻砚舟的眼神一凛，手腕微微一抖，那支箭瞬间又稳稳地指回了沈照溪的眉心。
“再废话半句，”闻砚舟冷冷地说，“我就让你永远闭嘴。说，铜牌哪来的？”
沈照溪看着近在咫尺的箭头，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森冷寒意，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
看来，这黑麓山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啊。不过，想让她沈照溪乖乖就范？门都没有！
“行，你想知道是吧？”沈照溪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秦老大！有流寇**啦！！！”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山洞里回荡，简直比防空警报还要响亮。
闻砚舟万万没想到，这个前一秒还镇定自若、甚至敢跟他开玩笑的女人，下一秒竟然会用这种最无赖、最市井的方式求救。
他那张常年像冰块一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错愕的裂痕。
“秦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横肉男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忌惮地看着挡在沈照溪面前的秦砺川。
秦砺川身材宽厚，背微微有些驼，常年穿着一件旧兽皮坎肩，胡茬花白。他拔出柴刀，粗糙的大手在刀背上抹了一把，冷哼了一声：“规矩是进山前就定好的。谁的粮就是谁的，谁敢动手抢，老子手里的柴刀可不认人。”
“规矩？****规矩！”人群中有人壮着胆子喊了起来，“秦老大，你糊涂了吧！咱们凭什么听一个女人的规矩？她以为她是谁啊？菩萨转世吗？再说了，大家都要活命，她一个人霸占着粮食，就是想看着我们死！”
恐惧和饥渴，是最能煽动情绪的毒药。十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捡起地上的石头，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秦砺川虽然威望高，但他那张笨嘴显然说不过这群被逼急了的流民。他眉头紧锁，握着柴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转头看了沈照溪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姑奶奶，你倒是说句话啊！
沈照溪却一点也不慌。她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心里默默吐槽：**流民不行啊，**都抢得这么没有技术含量，连个像样的**都没有。
就在她准备动手，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免费普及一下“人体穴位痛感分布学”的时候，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狗子！狗子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啊！”
这声尖叫尖锐得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跌坐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男童。
那男童此刻的情况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他双眼向上翻白，只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白；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四肢像触电一样剧烈地抽搐着，原本就没几两肉的小脸此刻憋得青紫，连嘴唇都变成了可怕的黑紫色。
“这……这是怎么了？”横肉男吓得手里的石头都掉在了地上。
“中邪了！肯定是中邪了！”一个拄着焦木棍的老头吓得连连后退，指着那孩子浑身发抖，“这是山神发怒了！山神在索命啊！快，快把这孩子扔了，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得被他克死！”
“对！扔了他！不能让他连累我们！”
人在极度无知和恐惧的时候，展现出的**是令人发指的。几个男人立刻围了上去，伸手就要去抢妇人怀里的孩子。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我的狗子没有中邪，他只是病了！”妇人像护崽的母狼一样，死死地把孩子护在身下，哭得撕心裂肺，“求求你们，谁来救救他……”
“救个屁！他这副鬼样子，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快撒手！”
眼看着几个男人的手就要抓到孩子的胳膊，一道灰青色的身影突然像一阵风似的挤进了人群。
“都给我滚开！”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娇喝，沈照溪一脚踹在冲在最前面的横肉男的膝盖窝上。横肉男惨叫一声，直接跪了个狗**。
“你***……”横肉男刚要破口大骂，一转头，就对上了沈照溪那双冷得像冰刀一样的眼睛。
“再废话半句，我让你下半辈子都只能躺着用嘴吃饭。”沈照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她没有理会呆若木鸡的众人，直接蹲下身，一把按住了还在剧烈抽搐的孩子。
“你……你要干什么？”妇人惊恐地看着她。
“不想他死就闭嘴，松手！”沈照溪毫不客气地拍开妇人的手。她可没时间上演什么“医者仁心”的温情戏码，这孩子明显是高热惊厥，而且已经出现了缺氧发绀的症状，再耽搁一分钟，脑子就得烧坏了。
“水！小满，把我的水囊拿过来！”沈照溪头也不回地喊道。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沈小满赶紧解下腰间的水囊递了过去。这是他们进山前灌的最后一点干净水。
沈照溪接过水囊，毫不犹豫地将清凉的水倒在自己的手帕上，然后迅速敷在孩子的额头、颈侧和腋下。物理降温，这是第一步。
“天哪，她在干什么？那是水啊！那么珍贵的水，她居然倒在了一个死人身上！”人群中有人痛心疾首地喊道。
“闭**的乌鸦嘴，他还没死呢！”沈照溪冷笑一声，动作却快如闪电。
她强行将孩子的头偏向一侧，然后用手指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古代人遇到抽搐，总喜欢往嘴里塞东西，怕咬断舌头，但在现代医学里，这纯属瞎搞，最重要的是保持呼吸道通畅。
果不其然，孩子喉咙里涌出一口浓痰。沈照溪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用布条裹着手指，将他口鼻里的分泌物清理干净。
“呼——”随着呼吸道的畅通，孩子原本青紫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抽搐并没有停止。
沈照溪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了那个宝贝铜针筒。
“唰”的一下，几根细长的银针出现在她指间。在阳光的折射下，银针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妖术！她要用**死这孩子！这女人是个妖婆！”那个拄拐杖的老头再次尖叫起来。
“老秦，让他闭嘴。他要是再叫唤，我就用针把他的嘴缝上。”沈照溪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秦砺川叹了口气，虽然他心里也直打鼓，但还是尽职尽责地举起柴刀，恶狠狠地瞪了老头一眼。老头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没声了。
沈照溪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她虽然是个现代军医，但中医针灸也是必修课。
人中、十宣、涌泉。
她的手法快、准、狠，每一针都扎得毫不犹豫。围观的人甚至都没看清她的动作，就看到那孩子的几个穴位上已经扎上了银针。
“这……这能行吗？”秦砺川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沈照溪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孩子的反应。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众人以为沈照溪是在故弄玄虚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孩子剧烈抽搐的四肢慢慢平息了下来，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原本黑紫的嘴唇也渐渐恢复了血色。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哭声虽然虚弱，但在寂静的山林里，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活了……真的活了……”
“我的老天爷，这女人真的是神仙下凡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声。刚才还叫嚣着要扔掉孩子的几个男人，此刻看沈照溪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狗子！我的狗子啊！”妇人扑过去，一把抱住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行了，别嚎了。他现在刚缓过来，需要安静。”沈照溪拔下银针，用酒精棉片（她**的高度烈酒浸泡的布片）擦拭干净，放回针筒。
她站起身，拍了拍酸痛的膝盖，环视了一圈众人。刚才还像一群饿狼似的流民，此刻全都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在乱世，能**的人让人害怕，但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让人敬畏。
“我知道你们饿，我也饿。”沈照溪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但你们给我记住，在这黑麓山里，能让你们活下去的，不是抢夺，而是规矩！我的规矩很简单：听话，就能活；不听话，就滚！”
她转头看向人群中一个一直低着头、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
“祝禾宁，出来。”
被点到名字的少女浑身一哆嗦，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裙，脸颊上有浅浅的晒斑，正是之前沈照溪顺手救下的一对母女中的女儿。
“沈……沈娘子，您叫我？”祝禾宁结结巴巴地问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药童兼**员。”沈照溪从包袱里掏出一截烧焦的木炭和一块平整的树皮，塞进她怀里，“现在，记下这个孩子的症状：高热惊厥，已施针退热，后续需用葛根、柴胡煎水服用。记住了吗？”
祝禾宁捧着树皮，手抖得像筛糠一样，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记……记住了。”
“很好。”沈照溪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刚才那个横肉男，“你，叫什么名字？”
横肉男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小……小人叫王大柱。”
“王大柱是吧？刚才抢粮食的力气挺大啊。”沈照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带着你那几个兄弟，去附近找葛根和干柴。如果找不回来，或者找回来的是湿柴，今晚你们就负责给大家表演‘生吞荆棘’。”
王大柱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带着几个男人钻进了树林。
“秦老大，”沈照溪又看向秦砺川，“带人挖个临时的火塘。记住，要挖深一点，周围用石头围好，千万别引起山火。我可不想被烤成乳猪。”
“小满，把剩下的水收集起来，准备烧水。所有人，今后喝的水必须煮沸，谁要是敢喝生水拉肚子，我绝对不给他治，让他自己拉到脱水而死！”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所有人第一次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她的命令不是为了摆架子，而是真的能让人活下去。
原本散乱、充满戾气的流民队伍，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运转了起来。
“沈娘子……”那个妇人抱着孩子，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沈照溪面前，连连磕头，“您的救命之恩，我李寡妇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我……我愿意**给您当奴婢！”
“快打住！”沈照溪赶紧往旁边跳了一步，一脸嫌弃，“我这人最怕麻烦，不需要什么牛啊马啊的。你只要以后负责照看队伍里的病号，别让他们到处乱跑就行了。还有，把你的脸洗洗，眼泪鼻涕都蹭到我鞋上了！”
李寡妇破涕为笑，连连点头。
夜幕降临的时候，王大柱他们不仅找回了干柴，还奇迹般地挖到了几块硕大的葛根。队伍在秦砺川的带领下，继续往前摸索了一段路。
“听！有水声！”秦砺川突然停下脚步，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拨开一片茂密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隐蔽在两座山峰交界处的山坳。山壁上有一道巨大的石缝，一股清澈的泉水正从石缝里“咕噜噜”地涌出来，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而在水潭旁边，竟然还有一个天然的石洞。洞口虽然被杂草掩盖，但隐约能看出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是石缝泉！还有个旧猎户洞！”秦砺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老天爷保佑，我们有救了！”
流民们欢呼雀跃，像疯了一样扑向水潭。
“都给我站住！排队！谁敢直接把嘴凑上去喝，我打断他的腿！”沈照溪的咆哮声适时响起，成功制止了这场可能导致水源污染的惨剧。
在沈照溪的“**”下，众人乖乖地排队打水，烧水，烤葛根。虽然食物依然匮乏，但有了水和安全的庇护所，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生机。
夜深了，流民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洞里睡着了，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沈照溪却没有睡。她拿着一根燃烧的木柴，借着微弱的火光，在洞穴深处溜达。
这个山洞比想象中要深得多，而且越往里走，越觉得阴冷。洞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的猎户洞啊。”沈照溪嘀咕着，举高了手里的火把。
突然，她的目光凝固在了石壁上的一处。
在那片青苔之下，隐约刻着一个图案。沈照溪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虎头的图腾，线条粗犷，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而在这个虎头图腾的下方，还刻着两个字：旧营。
这图案，这字迹，简直和她休书里夹着的那块铜牌上一模一样！
“不是吧？这么巧？随便找个山洞都能撞上主线剧情？”沈照溪在心里疯狂吐槽，手却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的暗袋。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图腾旁边，还有一行字。
那行字似乎被人用刀刻意刮过，字迹很模糊，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清内容。
“守泉者死，开门者偿。”
沈照溪轻轻念出这八个字，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哇哦，好热情的迎客标语。”她干笑了一声，试图用幽默来掩饰内心的不安，“这意思是不是说，谁在这里打水，谁就得死？那我们刚才喝了那么多，算不算团灭了？”
“算。”
一个冰冷、低沉，不带一丝感**彩的男声，突然在沈照溪的头顶上方响起。
“**！”沈照溪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火把扔出去。
她猛地抬起头，只见洞顶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不知何时竟然蹲着一个黑影。
那人身形高瘦，穿着一件旧皮甲改成的山行衣，裤脚扎得紧紧的，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主动出声，沈照溪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还没等沈照溪反应过来，那黑影就像一只轻盈的夜枭，无声无息地从岩石上跃下，稳稳地落在了她面前。
火光摇曳中，沈照溪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却又极其冷漠的脸，左眉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仅没有破坏他的美感，反而平添了几分凌厉的杀气。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沈照溪。
最要命的是，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拉满的弓，那支闪着寒光的铁簇箭，正不偏不倚地指着沈照溪的鼻尖。
“这位大哥，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玩杂技呢？”沈照溪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脸上居然还能挤出一丝笑容。她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杀手，越慌死得越快。
闻砚舟没有理会她的插科打诨。他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了沈照溪腰间的暗袋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闻砚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你身上的那块铜牌，从何而来？”
沈照溪挑了挑眉，心里暗骂：果然是冲着这块破铜牌来的！早知道这玩意儿是个催命符，她当时就该连着那封休书一起塞进赵承德的嘴里！
“我说这是我**给我的分手费，你信吗？”沈照溪摊了摊手，一脸真诚地看着闻砚舟。
“分手费？”闻砚舟皱了皱眉，显然没听懂这个现代词汇。
“就是休书的附赠品。”沈照溪叹了口气，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支指着自己鼻尖的箭，试图把它拨开，“大哥，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动枪的。这箭头上要是生了锈，破伤风可是很难治的。要不，咱们坐下来，喝杯热水，慢慢聊？”
闻砚舟的眼神一凛，手腕微微一抖，那支箭瞬间又稳稳地指回了沈照溪的眉心。
“再废话半句，”闻砚舟冷冷地说，“我就让你永远闭嘴。说，铜牌哪来的？”
沈照溪看着近在咫尺的箭头，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森冷寒意，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
看来，这黑麓山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啊。不过，想让她沈照溪乖乖就范？门都没有！
“行，你想知道是吧？”沈照溪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秦老大！有流寇**啦！！！”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山洞里回荡，简直比防空警报还要响亮。
闻砚舟万万没想到，这个前一秒还镇定自若、甚至敢跟他开玩笑的女人，下一秒竟然会用这种最无赖、最市井的方式求救。
他那张常年像冰块一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错愕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