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误春深
郑嬷嬷低声道:“当年二小姐的奶娘贪省事,把药熬浓了。夫人知道,也处置了奶娘。可那时候二小姐闹着要您的玉佩,您没给,夫人便……”
便写了第一页忏悔书。
说我为一物伤幼妹之心。
那一页,像钉子一样钉了我十几年。
我一直以为,沈云芷那场病和我有关。
所以她再要我的东西,我总会先让。
但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错。
我低头看药案,纸上府医的字歪歪扭扭,却比母亲那本忏悔书干净得多。
郑嬷嬷又从盒底取出一只旧锦囊。
锦囊口子磨得发白,里头躺着一枚玉佩。
玉色温润,边角有一道细小裂纹,背面刻着四个小字。
知蘅安乐。
我指腹停在那几个字上,半晌没动。
这枚玉佩被沈云芷戴了十几年。
我到今日才知道,上面刻的是我的名字。
青萝脸色都变了:“嬷嬷,这玉怎么会在您这里?”
郑嬷嬷低头看着那枚玉,声音压得很低:“三日前,二小姐身边的碧桃把它送去金玉铺,说玉背有旧字,想磨掉重刻。那铺子从前受过老夫人的恩,掌柜瞧见知蘅安乐四个字,觉得不对,悄悄递了信给奴婢。”
她顿了顿,把玉佩推到我掌心。
“奴婢拿银子赎回来的。原本想等姑娘出嫁后,再同这些旧物一并交给您。”
我攥着玉佩,掌心被那道裂纹硌了一下。
沈云芷不是不知道玉佩是谁的。
她只是怕谢家查到玉上的名字,怕这枚戴了十几年的东西,最后反过来证明她连最早那场委屈都是抢来的。
只是把玉佩放回掌心。
“还有谁知道?”
郑嬷嬷道:“当年府医还在城东开药堂。奶娘被送去了庄子,后来嫁给了庄头家的亲戚。若姑娘要查,都能查。”
我点头。
接下来几日,我没有再去祠堂,也没有找沈云芷。
父亲以为我终于安分了。
母亲派秦嬷嬷来送过一次药,说我气色不好。
那碗药我没喝。
我让青萝悄悄去城中书坊。
如果沈云芷只是拿了原页送去谢家,谢家不会收到那么多“罪证”。
那些纸里有原页,也有抄本。
有人替她誊过。
青萝去了两趟,终于找到一家曾替人抄过“闺训悔过文”的小书坊。
掌柜起初不认。
青萝把郑嬷嬷给的碎银拍在柜上,他才从账架后头翻出一张登记。
来送稿的是沈云芷院里的丫鬟碧桃。
书坊还留着废掉的纸边。
其中一张草稿上,除了母亲的忏悔书,还写着另一行字。
“若谢家不弃,云芷愿替姐姐全两姓之好。”
字迹娟秀。
是沈云芷的。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她那天坐在妆台前,红着眼说,她没想抢我的婚事。
原来她不是临时起意。
她等了很久。
三年前,京中就传过一阵闲话,说永安侯府长女性子冷硬,不好相处。
那时我还小,母亲说外头人嘴碎,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风不是凭空起的。
那晚,青萝问我:“姑娘,要不要现在把这些拿给侯爷?”
我摇头。
父亲不会立刻替我做主。
他只会先想怎么压住。
我要等。
等沈家自己把人都请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