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破碎,十五年恩情终成灰
疗养院的走廊尽头是第十七号病房。
我走进去,坐在床上,护工递过来的体检表我逐项签了字。
手腕上套了识别带,换了统一的蓝白条纹衣裤。
一切手续办完,护工关上了门。
我把枕头拍平,侧躺下来。
另一边的家里,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爸爸把那张账单摊在桌面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他其实早就觉得我这几年的狂躁症来得蹊跷,但他一直以为我吃的是普通的抗躁郁精神药物。
他不敢深查,怕查出是亲生女儿搞的鬼,这个家就彻底毁了。
但他没想到,那不仅是药,那是抹杀一个人灵魂的毒。
然而他的懦弱,却**了那个最爱他的小女儿。
他的手指从第一行日期划到最后一行,再从最后一行划回来,反反复复。
终于,他打了电话。
对方是跟了他十年的****。
“查这个地址,查资金来源,查到底是真是假,四十八小时内给我结果。”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攥着手机。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我上车前的那个眼神。
不哭不闹,干干净净,像在看两个陌生人。
姐姐端着热牛奶进来,把杯子放在桌角。
“爸,这么晚了,喝点东西早点休息。”
她往前挪了半步,想像从前一样靠在他胳膊上。
爸爸避开了。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椅子在地板上滑出刺耳的声响。
他盯着姐姐的眼睛。
“为了补偿你,爸爸连底线都不要了,但这五年,你是不是把我们当成了一把刀?”
姐姐的笑容僵了不到一秒。
“爸,你又听她胡说了……我小时候在外面吃的那些苦,你们不是最清楚吗……”
爸爸没有接话。
侦探的第一份报告在凌晨三点发过来。
那家非法实验室的注册地址是真实的,去年刚被***门列入黑名单。
大额打款记录,来源正是他每月转给姐姐账户里那笔心理康复专项补贴。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磕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他用来补偿亲生骨肉的钱,一分不少地变成了另一个孩子的针管。
隔天傍晚,妈妈锁上主卧的门。
她原本只是想把杂物间里最后几箱旧衣服清走。
搬箱子的时候手肘撞到了那个生锈的红铁盒。
盒盖裂开了。
她才发现铁盒底部有一层薄薄的夹层,之前被锈蚀粘死了,这一撞反而松开了。
夹层里掉出来一枚发黄的护身符。
布面磨损了大半,边角的线头散开了,针脚歪歪扭扭地缝着一个“平安”。
背面有一行小字,蓝色圆珠笔写的:愿妈妈不再自责,我会和姐姐一起孝顺你。
日期是我去夏令营前的十五岁生日那天。
妈妈后来查了记录,发现那个月我省吃俭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
那个没有血缘的小女儿,在十五岁那年,把全部的积蓄,都换成了这枚笨拙的平安符。
妈妈双手捧着护身符,指节发白。
她拿着护身符下楼,姐姐正在沙发上翻杂志。
“这个,你见过吗。”
姐姐瞥了一眼,从沙发上站起来时脚下一歪,膝盖磕在茶几角上。
“妈,我又碍你眼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我回来就是多余的……”
妈妈弯腰扶起了她。
但这一次,她的手停在白裙子女孩的胳膊上没有收紧。
因为她看到了那双红着的眼睛里面,有极其细微的、正在观察她反应的算计。
书房门开了。
爸爸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嗓音沙哑。
“我们为了赎罪……硬生生把一个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孩子逼成了那个样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钥匙、外套、车。
车在夜色里驶向北郊。